這頓飯的起點，是一個值得慶祝的日子。我是攝影師，平常的工作就是在別人的重要時刻按下快門，自己的重要時刻反而很少留下影像。這次是朋友生日，我們決定不拍照，只吃飯，挑了松江南京站附近的聚日式鍋物台北南京東店，想把相機收進包包，專心坐在桌前。
我選火鍋來慶祝，是有原因的。一桌人圍著一個鍋，大家的手都伸向同一個地方，你夾菜給我，我舀湯給你，這種動作在別的料理裡不太常見。拍了這麼多年人像，我知道最自然的表情從來不是擺出來的，是在這種放鬆的場合裡，不經意流露的。所以選火鍋，是為了看朋友的臉。
進店之後，我先注意到的是環境。用餐的空間舒適、乾淨，這兩個詞聽起來平淡，但對我這種對光線敏感的人來說，其實很重要。一間店乾不乾淨，看桌面、看地板，也看光怎麼落在餐具上。坐下來的時候，我覺得心是安定的，沒有被什麼雜亂的東西干擾，這是好好吃一頓飯的前提。
服務的部分，店員給我的感覺是親切又周到。慶祝日最怕的是服務太冷淡，把氣氛澆熄，這裡沒有這個問題。整個過程我沒有什麼需要費心的地方，讓我可以把注意力放回朋友身上，這種不被打擾的流暢，是我離開之後還記得的感覺。這家店也有生日優惠，像是贈送肉盤或折扣，對想慶祝的人來說，是個窩心的小細節。
菜的方面，我最喜歡的是蔬菜。店裡的蔬菜是自助式的，選擇多，而且新鮮，我自己拿了一小盤，在鍋邊看著它們很舒服。要不是答應朋友不拍照，我大概已經在構圖了。蔬菜新鮮，是我評斷一間火鍋店的第一個標準，也是我當天最期待的部分，朋友看我夾得那麼認真，還笑我像在挑選底片，那一刻我才發現，原來職業病連吃飯都躲不掉。
湯底的選擇很多，這是我選這家的另一個原因。一桌人口味總是不一樣，有人想吃清爽的，有人想要濃一點的，我們點了牛奶鍋，鍋子一滾，蔬菜就一把一把放進去。除了蔬菜，也有肉品跟海鮮可以選，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，不用在點餐的時候為了遷就誰而委屈。
吃火鍋的節奏跟拍照很像，都需要耐心。肉放下去要等，菜放下去也要等，急不得，一急就失敗。我一向習慣等光線，等一個對的時機再按快門，在鍋邊等一片菜葉煮到剛好，其實是同一種心情。那天我們幾乎沒有看時間，湯滾了就吃，吃完了再聊，慢慢把一個晚上拉得很長，長到我們都忘了明天還要上班。
我坐在桌前看著朋友，她吃得很專心，偶爾抬頭跟我說話，臉上帶著放鬆的神情。那一刻我很想拍，但手還是放在碗邊。有些畫面，留在眼睛裡比留在記憶卡裡更久，我現在是這樣相信的。
我也想過，為什麼慶祝總是要選一間特別貴、特別華麗的地方。這次我反而覺得，慶祝的重點是人，不是場地。
這家店不是什麼需要排場的地方，我也不想把它寫成一間只能慶祝大事的店。它適合的是日常裡想要好好犒賞自己、或是想為某個人留一點紀念的時候。菜新鮮、環境乾淨、服務親切，這三件事，湊在一起就足夠讓一個普通的晚上變得有重量。
後來我回家整理那天的照片，其實一張也沒有，只有一張朋友傳來的、拍得歪歪的合照。可是我想起的卻不是那張照片，而是那鍋湯冒出來的熱氣，輕輕往上走，一直走到看不見。我在那團霧氣裡，好像記住了她生日那天最安靜的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