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料理食事處

有些晚上，人就是想坐進一間小小的店，讓熱氣把一整天的疲憊慢慢蒸開。那天我腦子裡浮現的，是桃園火車站附近的小料理食事處。

我先在訊息裡問朋友：「你想吃居酒屋還是熱炒？」她回我：「兩個都想，可以嗎？」我笑著說：「那就去這家，它剛好兩邊都沾一點。」至於店裡到底是什麼模樣，要親自坐下才知道。

我們先訂了位。這種小店位子不多，生意又好，訂位幾乎是入場券。走進去才發現，店真的小，座位之間的距離很窄。我把外套和小包包抱在腿上，找了半天，沒有地方可以掛，也沒有地方可以放。我是會在意這種細節的人，心裡默默記了一筆。

點餐是用QR CODE，手機掃一掃就送出。朋友皺了皺眉：「沒有人可以問推薦嗎？」我說：「那我們就憑直覺。」於是兩個人湊在一支手機前，像小孩子挑糖果一樣，把想吃的一樣一樣點下去。說實話，習慣被店員招呼的人，可能會覺得少了一點溫度，這是我對這家店唯一的遺憾。

我後來想通了，這樣的安排也有它的好處，不必等人來招呼，想吃什麼就點什麼，整張桌子的節奏都握在自己手上。我們邊滑手機邊討論，甚至因為誰要多點一份串燒小小爭執了兩句，那種吵吵鬧鬧的親近感，也是這種店才有的。

最先上桌的是蛤蜊鍋。湯裡料很多，份量也足，喝了整個人都鬆下來。朋友捧著碗說：「這湯不是敷衍的。」我點點頭，連喝了兩碗。

接著是串燒。那天剛好有烤雞土雞松阪，我一看就決定點，我一口接一口，吃得很過癮。串烤的功夫真的不錯。

鮭魚炒飯是我自己非點不可的一道。飯粒一顆一顆分得清清楚楚，帶著鍋氣的香，撈起來不黏不糊。我吃完還在盤子裡找剩下的飯粒，朋友看著我說：「你是不是想再來一盤？」我沒否認。

生魚片很新鮮。軟殼蟹壽司是朋友點的，她吃了一貫又一貫。熱炒的清菜香氣很足，臭豆腐也很對味。最讓我意外的是米粉湯，在這麼多重口味的菜之間，反而成了最讓我們驚艷的一道。

這裡不是那種精緻拘謹的日料店，比較像是熱炒和居酒屋的混合體。小小一家店，晚上生意很好，客人絡繹不絕地進出，反而讓人覺得很溫馨、很自在。適合約幾個朋友一起來，點一桌，慢慢聊。工作結束以後，想找個地方坐下來放鬆，這裡的熱度剛剛好，不必裝模作樣，也不必顧慮太多。

不過有幾件事還是要老實說。碟子有一個邊角缺了口，我家裡的長輩看到一定會說這是大忌，我也下意識地把那一面轉開。醬油瓶倒的時候會漏，我的手指沾到醬油，擦了好幾次紙巾。這些小地方，如果硬體能再用點心，整間店會更完整。

結帳時，我們把桌上的盤子看了一圈，幾乎都吃空了。離開店裡，晚風有點涼，朋友說：「下次要再點拉麵和手卷。」我才想起這兩樣我們都沒點到，明明在清單上看了很久。

回家的路上我有點後悔。後悔沒有多點一道丼飯，也後悔沒有把串燒的種類多試幾樣。那碗蛤蜊鍋的味道一直留在嘴裡，直到我躺上床，還在想那碗湯，也想著朋友那句「兩個都想」，原來真的可以兩個都吃到。小料理食事處讓我記得的，不只是菜，而是那個擠在窄座位裡，抱著外套，一口湯一口菜的夜晚。之後我會提早訂位，把沒點到的菜，一道一道補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