參堂居酒屋

我年輕的時候在板橋上班，下了班跟同事擠在小店裡喝一杯，是那幾年最踏實的日子。後來搬到江子翠附近，那種坐下來就不想看手機的居酒屋，反而越來越難找。朋友推薦參堂居酒屋，說氣氛對我的味，我就約了兩個老同事，三個人一起過去。

那天從江子翠站走過去不遠，我一路上都在想，上一次三個人湊齊坐在同一張桌子是什麼時候。算一算，竟然有好幾年了。大家各自有家庭，有人調去外縣市，約飯約了無數次，總是卡在時間對不上。這次約成，我自己先高興了一半。

先講規矩，免得跟我一樣到了才慌。這間不能帶外食和飲料，要收一成服務費，只收現金，開瓶費是400元，低消是一杯飲料。我出門前特地繞去提款機領了錢，不然真的會尷尬。店家生意很好，建議先訂位，我們照辦了。

店裡的氣氛是我喜歡的那種，老闆和闆娘很有活力，一進門就感覺得到店裡的熱絡。一坐下我就先點了奶油啤酒，這杯是我這趟的意外。我平常喝啤酒喝的是爽快，奶油啤酒是這間店的特色飲料，我一向只喝爽快的，這回想換個口味試試。

菜我們點了不少。鹽烤鯖魚是那晚的亮點，魚皮烤得酥脆，肉質鮮嫩，份量很大方，擠上檸檬更清爽，三個人的筷子都往那盤去。松阪豬炒水蓮也讓我愣了一下，水蓮炒得脆嫩不爛，豬肉的香氣足，吃起來清爽解膩，整桌都在夾它。我年紀大了，油膩的東西吃兩口就想換口味，有這道在中間穿插，後面的肉才吃得下去。

蔥鹽牛舌是同事點的，口感剛剛好，肉香味足，單吃很夠味，配蔥鹽也不錯。柚子雞皮我原本沒抱期待，雞皮這種東西不是烤得太乾就是太油，結果咬下去汁水很多，讓我有點驚艷。魚下巴烤得焦焦脆脆，肉多汁，下酒剛好。

串燒裡我挑了牛五花番茄串，番茄的酸甜跟牛五花疊在一起有點層次，喜歡嘗鮮的人可以試試，不愛番茄的就別勉強。日式柴魚豆腐是一般居酒屋會有的水準，沒有太多驚喜，不過拿來配酒夠用。另外我們也點了剝皮辣椒牛和烤飯糰，兩樣都是這間店常被點的。

最後上的是招牌酥皮麻糬，外酥內軟，這道一定要趁熱吃。我們聊得太開心，放了一會兒才動手，涼了以後還是有味道，但我還是建議上桌就吃，熱的才吃得出火烤的功夫。

整頓飯我們沒有急著走，聊的都是當年在板橋下班後的舊事，誰在哪間店喝醉，誰隔天硬撐著去開會。居酒屋對我來說就是這種地方，菜好吃是一半，另一半是有地方讓老朋友把話講完。這家店剛好兩樣都給了。老同事臨走前還拍了拍我的肩，說下回換他訂位，我笑著說好，因為我知道他說到做到。我們三個人在店門口站了一會兒才各自散去，夜風不冷，肚子是飽的，心裡也是。這幾年我們各忙各的，能像這樣把一整晚留給彼此，我心裡比什麼都踏實。

買單的時候，我想了一下，以前是一晚灌下好幾杯，現在是邊吃邊聊，酒反而喝得慢，菜吃得多，這在我們這個年紀不算常見。這樣也好，肚子有東西墊著，隔天不會難過。

結帳時我才想到，這頓我們只點了烤物和下酒菜，櫻花蝦炒飯沒碰，鱈魚肝和炸牡蠣也沒點到。這些菜單上的名字，我們三個人看了半天，最後還是被烤物和下酒菜佔滿了桌面，也算是點得盡興。老同事那句下回換他訂位，我到現在還記得，因為這幾年，我們三個人能坐在同一張桌子，實在不容易，我也不想讓這種機會再被時間對不上給拖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