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得私廚

那天天空陰陰的，冷風從巷口灌進來，我縮著脖子跟著家人找門牌。十得私廚藏在中山區的二樓，入口有招牌，卻不太顯眼，走進去的感覺很像要去一間辦公室，我還一度懷疑是不是走錯了。

我是學生，預算有限，平常一餐能花的錢很有限，平常吃東西都先看價錢，這種預約制的私廚本來不在我的清單上，光是看到價位我就先縮了一下。這次是長輩請客，大家湊成十個人，吃的是十人合菜，我才有機會坐進包廂。能被帶出來吃一頓好的，我心裡其實很感謝，也一直提醒自己要多觀察、多記住。要提醒的是，這裡位子要提前預訂，想臨時起意走進來是沒辦法的。

我想從一隻雞說起。桌上讓我停筷的是黃金脆皮雞。我對雞的品種懂得不多，就到網路上翻資料，才知道脆皮雞講究外酥內嫩，雞隻週齡越高，皮層與皮下脂肪越厚，風味雖然濃，纖維也容易偏粗，所以做脆皮雞的人，通常會挑週齡小一點的。我不敢說主廚一定這樣選，但吃下去的結果很說得通：外皮極薄卻香脆，肉嫩，鮮甜多汁，沾一點椒鹽，味道就很迷人。我以前以為脆皮雞就是炸得酥，這次才明白，要連裡面的肉一起顧到才算數。

還有一鍋黑蒜山藥排骨鍋，我覺得這是整桌最值得記的一道。湯色黑黑的，第一眼有點像中藥湯，我還擔心會苦，入口卻意外溫潤醇厚，鹹香裡帶著自然的甘甜。排骨是帶軟骨的小排，肉質軟嫩不乾柴，整鍋喝起來很順口，我一碗接一碗。台式湯品做得好，是會讓人想一直舀的。

蒜蓉海大蝦上桌時，香氣先到。濃郁的蒜香，隔著桌子都聞得到。我對底下的板條比較有興趣，那是窄版的厚實板條，滑溜彈牙，吸飽湯汁後微鹹帶香，蒜蓉的味道藏在裡面，就算不配蝦子，我也吃得很開心。

這頓飯還有幾道，我順手記下來。客家小炒、炒水蓮、咖喱軟殼蟹、芋頭絲炒飯，每一道都有自己的味道，沒有哪一道只是陪襯。鮭魚卵干貝蝦鬆和佛跳牆也都上了桌，一道一道吃下來，我手機裡的備忘錄都快寫不下了。桌上還有金蒜香酥上肋排和白鯧芋香米粉鍋，最後的甜點是豆花，質地綿密，替整桌菜收了個溫和的尾。

說到用餐環境，包廂是主要的形式，坐起來舒適，不過隔音不算好。進門處的天花板燈具掛得比較低，身高超過185公分的人要小心碰頭，我個子不算高，倒是沒事。服務方面，店員親切，上菜與打包時會收10%的服務費，這是我結帳前才知道的事。

交通我也留意了。附近汽機車的停車位有限，開車的人最好在附近多繞幾圈。價格這塊，老實講不便宜，近年也漲了一些，學生像我一個人是吃不起的，所以才說這種店適合有人一起分攤的聚餐。我把這筆價錢默默記在心裡，當成以後要存錢的目標。十個人分著吃，每道菜份量都充足，我吃到後面已經不太敢再伸筷子。

從歷史說回我自己。小時候家裡聚餐，都是在路邊辦桌或自家客廳，湯常常放到涼了才喝。這一次坐在包廂，喝到一鍋溫潤的湯，我心裡想，原來台菜也能吃得這麼細緻、這麼溫柔，如果有天自己賺錢了，也想請家人坐進這樣的位子，這是我讀書這些年第一次有這種感覺。

飯後我們慢慢走出巷口，天空比來時更暗了些，細雨開始落下，涼意落在肩膀上。我把外套拉緊，嘴裡還留著黑蒜山藥排骨鍋的甘甜，在雨裡慢慢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