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風

肚子餓到咕嚕咕嚕叫的時候，我最怕有人跟我說，等一下要去吃全素。我是個天天跟酒杯打交道的品酒師，一餐沒有肉、沒有酒的話，我心裡會先打一個問號。這次要去的是新竹縣竹北的季風，英文店名叫Monsoon，連續兩年上過米其林必比登的純素餐廳。我空著肚子出發，想說吃完要是沒飽，路上再去找東西補。

先拆解一下這間店的規矩，免得你像我一樣差點搞不清楚狀況。季風目前只有中午營業，午間套餐一位880元，另外加一成服務費，算下來大概是968元。整間店總共只有四桌，採預約制，而且要先付完餐費才算訂位成功。我聽到這個的時候心裡想，哇，這麼有規矩，是在演哪齣？去了才知道，這個規矩讓店裡只有四桌的節奏變得很穩，吃起來不趕，也不用擠。

第二個要拆的是空間。整間店是客家復古的風格，卻又帶著一點時尚的品味，我一進門就覺得燈光抓得很舒服，角落有插畫、植栽，還有季節花束。我是職業病，一坐下，眼睛就會習慣性地找桌邊有沒有酒單，會先看酒單，結果這裡的重點不在酒，在於整個用餐的節奏，我也就放下酒單，乖乖跟著走。開始吃之前，會先給你一個碗洗手，每個人桌上還有一張彩虹小卡，可以帶回家。這種儀式感，我過去只在高級餐酒館遇過，沒想到在竹北會看到。

第三個要拆的才是菜。我先講我自己的偏見：我平常最不愛吃芋頭，也不太愛紅棗，這兩樣食材在我眼裡都是甜甜糊糊的東西。結果廚師手一轉，芋頭搭配九層塔，居然變成了另一種模樣，保有芋頭原本的味道，又多了香氣，我吃到一半有點傻眼，心想這怎麼可能。另外還有水梨配杏鮑菇，一個清甜一個多汁，兩個擺在一起竟然很合。高麗菜搭客家菜包，再加一個神祕的組合，我就不多講，免得你去吃的時候失去驚喜。

第四個要拆的是客家味。我不是客家人，但我身邊有朋友是，他們常說客家菜的味道裡有一種家的記憶。吃到這裡我大概懂了，每一道菜都有鹹香的底氣，不是用調味料硬堆出來的，而是食材自己的味道被好好放大。湯圓那一道更有意思，是用比較自由的方式呈現，我平常看到湯圓都會直接跳過，這次卻吃得乾乾淨淨。

第五個要拆的是飲料。我雖然是品酒師，但這次最讓我印象深的竟然是火龍果香蕉果昔。顏色粉粉紅紅的，喝起來很清爽，把前面幾道菜的味道洗過一遍。我心裡想，這杯要是拿來跟白酒比，我還真說不準誰贏。我也承認，餐酒搭配這件事，在這裡我沒有太多可以講的，因為重點真的放在素食本身。

第六個要拆的是份量。很多人會以為全素吃不飽，我老實跟你說，我吃得非常飽，而且是那種根莖類澱粉堆出來的踏實感，吃完身體卻很清爽，沒有以前吃大魚大肉之後那種沉沉的壓力。我平常酒喝多了，隔天腸胃容易不舒服，這餐下來反而像是替身體做了一次整理。

最後一個要拆的是服務。兩位老闆都很親切，進門就感受得到，每一道菜上桌也都會說明靈感與食材，讓我知道自己在吃什麼。你要是問我，968元這個價格貴不貴，我只能說，一整桌四道菜，加上這樣的服務與空間，我吃完是覺得值得的。

走出店門，我肚子是飽的，腦袋也跟著清醒，原本空著肚子擔心的事，全都白擔心了。要是你跟我一樣懷疑素食能不能吃飽，請預約一次，把這個疑問留在季風的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