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是被一位在台北認識多年的印度朋友拉著去的,他說你一定要試試這間,他說了好幾次了,我都說好好好然後一直沒有去。直到那個下午,他直接出現在我面前,說今天就去,不接受推辭。
我跟著他走進吉阿亞努印度餐廳,門一推開,空氣裡的香料氣息就撲了過來,那種感覺很難描述,不是刺鼻,是很深的、很飽滿的,帶著一點木質調的香,像是某個你從來沒有真正去過但在夢裡出現過的地方。牆上掛著印度風格的裝飾,色彩很鮮豔,有點暗,但不壓迫,我站在門口愣了一下,朋友笑著說,怎麼了。
環境比我想像的乾淨,這一點讓我有點意外,我對異國料理餐廳有時候會有一些莫名的預設偏見,進去之前總覺得會不會很亂,但這裡不是。桌椅擺放有序,地板一塵不染,好像是剛打掃過,還是本來就維持得這麼好,我說不準,但那種整潔感是真實的。
老闆是印度人,中文說得不算流利,但笑容完全補足了語言的缺口。他走過來,跟我們打招呼,用那種很真誠的眼神看著你,你就知道這個人是認真歡迎你的,不是表演歡迎,是真的。他開始介紹菜色,比了手勢,夾雜著幾個英文單字,我朋友幫忙翻譯了一些,但有些地方我其實聽不太懂,只是一直點頭,感覺上又好像懂了。
我們點了印度烤雞腿飯,烤餅,還有一份咖哩,我忘了是哪種咖哩,大概是雞肉的,或者羊肉,記不清楚了,但我記得那個顏色,橘黃色的,上面有幾片新鮮的香菜葉。
烤雞先上,我切開第一口的時候,那個香氣更濃了,是真正炭火的焦香,有點粗獷、帶著煙燻感,肉很嫩,香料已經深入到纖維裡面,外面焦脆,裡面軟嫩,我沉默了大概三分鐘,就只是在吃。
烤餅來的時候是熱的,帶著一點點烤焦的斑點,外面脆,裡面有那種麵團本身的柔軟,我拿來蘸咖哩吃,那個組合是對的,不是刻意配的對,是兩個東西本來就應該在一起的那種對,你不需要思考,你只需要繼續吃。
咖哩的辣度是我沒有預期的溫和,不是不辣,是辣得很有層次,先是一點點的熱,然後香料的複雜香氣擴散開來,最後才是緩慢的辣感留在喉嚨後面,那種辣不讓你難受,反而讓你想再喝一口。我跟朋友說,這個咖哩很厲害,他說他知道,所以帶我來。
吃到一半,老闆又來了,問我們還好不好,我朋友用印度語回答他,老闆的臉立刻亮起來,他們說了幾句話,我完全聽不懂,但我看得出來那種被認出、被接納的喜悅是真的。老闆後來指著桌上的咖哩,解釋了什麼,我朋友點頭,轉過來跟我說,他說這個香料是從印度帶來的,不是台灣買的。
份量很大,我吃到後來已經很飽了,但手還是繼續伸向烤餅,那種停不下來不是貪心,是你的身體知道這個東西很好,而且你不確定你什麼時候會再吃到,所以繼續吃。
好久沒有在台北吃到這樣的東西了,那種真正道地的感覺,香料的比例、火候的控制、食材的新鮮,這些加在一起才能做出這種效果。在台北要找到原版的印度料理,好像是不容易的事,大概吧,但在這裡,你感覺得到那種真實性。
結帳的時候我看了一下價格,比我預期的實惠,不是便宜到不合理,是那種你覺得付出和得到是對等的,甚至得到的比付出的多一點點。
走出去的時候,台北的街道還是台北的街道,但我腦子裡轉著那個香料的殘留香氣,還有老闆說話時的笑容,還有朋友說「你早就應該來的」這句話。我想,一個寫作的人需要不斷累積那些讓你安靜下來、讓你停止說話只是感受的時刻。 Jee Aayan Nu 給了我這樣的一個下午。
Jee Aayan Nu Indian Restaurant 吉阿亞努印度餐廳比較適合想在台北市中山區找一頓東南亞料理、又希望節奏輕鬆的時候去。人多的時段先提早到或先訂位,吃起來比較不會被等待打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