蓬萊

我站在蓬萊門口，肚子叫得很響。五個人站在門口等帶位，我是那個負責看手機地圖、假裝很懂路的人，其實全程是跟著同行朋友走的。從新北投捷運站出來，走了大約七分鐘就到，我預算有限，能走路的絕不搭車，這個距離剛好合我意。

這趟是跟朋友一起來北投玩，飯店接駁的司機大哥聽到我們說要去吃蓬萊，居然稱讚我們有做功課。一個21歲的窮學生被司機誇獎，我當場覺得今天的飯錢已經賺回來一半。蓬萊是間老台菜餐廳，生意很好，要訂位，我們也訂了，但還是在門口站了一陣子。店裡沒有什麼花俏的裝潢，吃的就是老師父的手路菜，店裡都是圓桌。

坐定之後，我們開始點菜。我的原則是人多就要點得雜，這樣每道都能嚐一口，最後點了七道，另外加三碗白飯。這個數字我現在想起來還是會心虛，後面再說。點菜的時候，因為每個人都想吃不一樣的東西，而我身為全桌最窮的人，每次有人提議加菜，我的眼皮都會跳一下。

先說排骨酥，這是招牌，所以我們都很期待。它是秤斤計價，吃起來骨頭多、肉比較少。好吃是好吃，但我覺得嚐鮮一下就夠了，不到非點不可的程度。我邊啃邊在心裡算帳，這種骨多肉少的東西，我自己出錢的話大概會猶豫。我只能默默啃完，假裝自己很享受。

接著是水蓮炒銀芽，這道炒功很不錯，清脆鮮甜，是我吃到一半突然覺得「蔬菜也可以很好吃」的瞬間。然後軟玉豆腐上來了，這是我整餐最驚艷的一道。豆腐裡面包著紫蘇葉，搭配沾醬一起吃，紫蘇的香氣和口感把整道菜往上提了一層。我連續夾了三塊，筷子完全停不下來。

再來是豬肝，切得很厚實。有幾片偏軟、有幾片偏硬，我運氣不好先夾到偏硬的，但整盤吃下來還是好吃的。

芋頭條我也很喜歡，外皮酥脆，裡面的芋頭香軟綿密，搭配鹹蛋黃鹹甜交織，單點一條就很值得。炒地瓜葉份量大又嫩，也很清爽。這家價錢實惠，菜量又多，對我這種窮學生來說是福音，吃著吃著，連錢包都沒那麼痛了。

接下來就是幾道雷區。三杯杏鮑菇沒有入味，吃起來像是在跟杏鮑菇本人說「請你再努力一點」。明太子鴨肉捲是冷盤，鴨肉偏硬，明太子醬又甜到讓我皺眉，這是整桌唯一一道吃不完的菜。這一盤我真的吞不下去。鳳梨蝦球的鳳梨和蝦球本身都好吃，可是上面擠了很多美乃滋，還撒了巧克力米，味道變得很奇怪，要把美乃滋撥開再吃才行。我當時邊撥邊想，這道菜是不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。

菜都上完，我們才發現問題。七道加三碗白飯，五個人吃到整個癱在椅子上。其實桌上本來還打算點蚵仔酥，幸好單子上沒寫到，不然我們大概得被抬出去。這餐吃下來，我自己的結論是五、六道剛剛好，點到七道就是在挑戰胃容量。

服務人員都很親切，座位坐起來也舒服，這裡很適合帶長輩來聚餐。蓬萊在2024年入選過米其林必比登，但我比較在意的是菜量夠大、一桌五個人能吃到飽。

散場的時候，我在心裡跟自己約好了一件事：再來的話，點菜只點到六道，多點一道就罰自己請大家喝飲料。我已經先把水蓮炒銀芽和軟玉豆腐寫進自己的名單，這兩道我拿命保。蓬萊創立至今快七十年，菜量夠、價格實惠，連我這種窮學生也吃得起，老店的好處就在這裡。至於那份明太子鴨肉捲，我決定它不會出現在我的名單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