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家庄

對小資族來說，約朋友吃雞湯本身就是一場小小的冒險。菜單上一鍋雞湯動輒要破千，我拿著手機在門口算了半天，心裡反覆想著：這筆預算花下去，到底值不值得。最後我還是推開了烏家庄的門，因為這是一間被收進500碗名單的老店，我想賭一次，看看這筆錢花得值不值。

那天是冬天，天氣很冷，我跟朋友兩個人，手插在口袋裡走進店面。這家店前陣子重新整修過，我是第一次來，看到的是整修後的樣子，環境清爽，不像我印象中老店那種雜亂感。門口不太好停車，這點我要先提醒，我們是繞了幾圈才找到位置。進去之後桌位排得比較緊，樓上則是包廂，設有低消，而且只收現金，我出門前就先領好了錢，免得結帳時尷尬。這種事小資族最怕臨場出狀況，先備好才安心。

我們兩個人點餐的策略很明確：控制預算，吃得剛好。我們選了二仙鍋的小鍋，一鍋一千元，是半隻雞的份量。另外再點一盤綜合青菜兩百元，米血一百元，再加一碗五十元的麵線。算下來是一千三百五十元，兩個人分，每人六百多，在這種等級的老店不算失控。老實說，我本來還想加點鐵板蛋跟抓餅，結果兩樣都已經賣完，只好作罷。單點的價位也都不算低，我心想，下次人多一點再來試比較划算。

鍋子端上來，我先喝了一口湯。很多人對雞湯的想像是濃稠的雞白高湯，我本來也是這樣期待，但這鍋是清爽的路線，有一種自然的甘甜感，不是靠調味堆出來的味道。我喝了第二口、第三口，覺得身體從手指頭開始慢慢回溫。外面的冷風被關在門外，我整個人鬆了下來，連肩膀都放低了。我想起以前自己一個人租房子的冬天，熱水器壞了好幾天，只能用電熱水壺燒水擦澡，那時候就覺得，一碗熱的東西比什麼都重要。這碗雞湯，剛好補上了那一塊缺口。

雞肉也是我很喜歡的部分，肉質嫩，吃起來沒有柴感，味道看起來像是原味，沒有被多餘的調味蓋住。桌上的沾醬很簡單，只有岩鹽，我照著習慣，加了一點雞湯把鹽調勻，再沾雞肉，這樣吃最接近雞本來的味道，我覺得跟這鍋湯的路線很搭。朋友原本以為會需要沾別的醬料，吃完之後也同意，這種簡單的組合反而最對味。

綜合青菜份量足夠，吃起來清爽，用來解雞肉的油脂剛剛好。米血是已經煮好的狀態，一百元的量不算多，我們分著吃。麵線一碗五十元，是最後收尾的主角，湯汁澆下去，整碗變得更暖。其實這樣的搭配，兩個人已經夠吃了，我們沒有再追加，結帳的時候心情很平靜，沒有那種被價格嚇到的後悔。

要說缺點，也不是沒有。這裡的招牌是鹽焗雞，需要事先預約，製作時間大概四十五分鐘，我這次沒有預約，所以沒吃到。雖然錯過了，我卻覺得沒什麼遺憾，因為這給了我下次再來的理由。如果你跟我一樣預算有限，我的建議是先想好要吃什麼，早一點訂位，別像我這樣臨時走進去，眼睜睜錯過招牌。

走出店門的時候，天色已經暗了，風比進去之前更冷。我把外套拉鍊拉到最高，嘴裡還留著雞湯的甘甜，心想這筆錢花得不冤。朋友在旁邊搓著手說，回家要把剩下的熱度留住。我們沿著街道慢慢走，冬天的寒氣一路從袖口鑽進來，卻沒有真正冷到心裡，因為那鍋湯還在胃裡慢慢發熱。

那個冬夜的冷，還有那鍋湯的暖，我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