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捲伯頭城店

我今年四十五歲，生日這天沒有安排什麼儀式，也沒有約人吃大餐，只想給自己一個簡單的儀式：去頭城，吃一份春捲伯的春捲跟蝦餅。這家小吃上過500碗名單，我寫稿的時候常被朋友問起，卻一直沒有機會親自走一趟。今天算是把這件事補上，人到了四十五歲，會越來越想把拖著沒做的小事一件一件還給自己，順便當作送給自己的小禮物。

我抵達時是假日的中午，隊伍有，但沒有想像中那麼長，沒等多久就輪到我。排隊的時候我很自然地觀察前面的人怎麼買，發現很多人是春捲四條、八條、十二條地買，一次買一袋我老老實實地照著大家的買法，點了一份春捲，價錢25元，再加一份蝦餅，30元，一共兩樣，拿到手就當場吃。

先從春捲說起。我寫過不少關於食物的文章，也常覺得最難寫的反而是最簡單的東西，習慣把一道菜拆成它的原料來看。春捲的內餡是韭菜，全是韭菜，沒有別的雜料。皮非常薄，炸得酥脆，咬下去的瞬間，外面是脆的，裡面卻是濕潤的韭菜，香氣直接衝上來。我吃得出韭菜的甜，也吃得到一點蝦米的鮮味，調味恰恰好，不需要多餘的東西。旁邊有兩種醬料，蒜頭醬油跟辣椒醬，我試過加一點，但覺得直接吃最好。春捲是現炸的，我也試過撒一點胡椒鹽，味道也很對，拿到手有點燙，我小心翼翼地吹了幾口氣，才敢咬下去。

接著是蝦餅，這才是很多人慕名而來的原因。蝦餅的組成很清楚：地瓜籤加上粉漿，再加上一些小小的蝦子，一起下鍋炸。地瓜非常甜，蝦子則是鹹的，兩個味道湊在一起，甜甜鹹鹹的，很唰嘴。我細細數了一下，蝦子其實不算多，也不是均勻分布在每一處，所以有些地方吃到的幾乎全是地瓜的甜。但這個價錢，我覺得可以接受。我個人比較偏愛春捲，不過蝦餅趁熱吃，確實有它的魅力，趁熱吃是我吃完之後才體會到的。

我後來把兩樣東西各吃了一半，再混著吃，一口脆、一口甜，這才發現這家的好是很樸素的：韭菜夠甜，地瓜夠甜，油炸的功夫夠到位。沒有花俏的包裝，沒有複雜的醬料，每一樣食材都回到它最原本的味道。25元一條春捲，我吃完還想再買一袋回家，這種便宜又好吃的東西，在今天這個年頭真的不多。

吃完之後我沒有急著離開，沿著街慢慢散步，手裡還剩半袋春捲，邊走邊吃。四十五歲的這一天，手上拿著熱騰騰的春捲，陪我走了一段路，剩下的那半袋，我走到一半才吃完，韭菜的甜味還留在嘴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