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平國華米糕

一碗米糕、一顆滷鴨蛋、一碗柴魚湯，延平國華米糕的菜單就是這麼簡單啦。我是靠藝術吃飯的人，看東西喜歡找有個性的，這間賣的東西少少，卻把自己的味道顧得很有個性，我才特地跑一趟嘉義。

先講好，這間店一天只做下午四點到六點，總共兩個鐘頭，不是你想去就有的。我算好時間，趕在營業時段進去。門口就是點餐的地方，先點、先付錢，再自己找位子等餐。內用的位子不多，大概三、四桌，頭上有大型的工業風扇呼呼轉，沒有冷氣，餐具是免洗的。我自己是覺得這樣反而有種古早的真實感，不用裝飾，就是做生意。我們藝術圈常講誠實的材料，吃東西也一樣，餐具免洗、座位簡單，注意力就全部落在碗裡面，這樣我反而吃得專心。

我點了一碗中的米糕，五十塊，另外加一顆滷蛋。端上來的時候，眼睛先被抓住。米糕是淡淡的米色，上面鋪著深褐色的肉燥，旁邊擺幾片翠綠的小黃瓜，滷蛋切開，蛋黃很大顆，顏色深沉。這個配色我很喜歡，像一幅很樸素的靜物畫，沒有多餘的東西。

拿起湯匙之前，我先聞了一下。是糯米蒸過的軟香，加上肉燥醬汁那種微甜的氣息，不嗆，很溫柔。出發前我就打定主意，這碗一定要加蒜泥，還有辣椒醬料，所以我不囉唆，各加了一些。

第一口我先吃原味的，老實講，覺得還好，味道比較淡，是溫順的那一種。可是加了蒜泥和辣之後，整碗就醒過來了啦，蒜的辛香把米糕往上拉，像是一張畫布突然點了亮色。我的看法是，這碗米糕本身是一個很穩的底，蒜泥和辣是它的另一半，兩個湊在一起才完整。

口感我要多講幾句。米糕黏黏糯糯，很濕潤，卻不會糊成一團，還吃得到一粒一粒的米感。我特別注意嚼的時候米粒在嘴裡的變化，軟是軟，卻沒有失去形狀，這種拿捏靠的是經驗，不是食譜寫得出來的。肉燥用的都是瘦肉，吃得到一小塊一小塊的肉，浸在醬汁裡很潤，可是不會死鹹。這跟我以前吃過的台南米糕不太一樣，味道比較淡，偏家常，吃起來有點接近油飯的口感，我倒覺得這就是它的個性，不用硬要跟別人比。

小黃瓜是脆的，不酸，吃起來有清爽的口感，油脂吃多了拿它來解膩剛剛好。我自己喜歡酸一點的，這點是個人口味，但它的功能真的有做到，每吃幾口肉燥，就夾一片黃瓜把嘴巴洗乾淨。滷蛋是鴨蛋，很紮實，蛋黃大顆，滷得入味，我吃得很開心。

隨碗附的柴魚湯，看起來很不起眼，一小碗清清的，我本來沒有期待。結果喝下去，甘甜得讓人愣一下，是柴魚高湯那種乾淨的鮮味，沁進喉嚨裡，把剛剛蒜和辣的刺激慢慢撫平。如果想喝點別的，也可以加點貢丸湯，一碗大約二十塊的價錢，但我這趟就專心喝這碗附的。

吃完我坐了一下，看著風扇的葉片轉，想這間店能這樣撐著，每天只開兩個鐘頭的生意，靠的不是花招，是一群在地客人用嘴巴投票。店家的東西少、價格實在，米糕大中小是四十、五十、六十塊，口袋不用很深就能吃飽，也能吃到一種很在地的日常。

我吃完一碗中的，其實肚子還有空間。這家的米糕要加蒜、加醬料才會好吃，我完全同意，不過下一次我想試試大碗，六十塊，看看蒜泥的份量要下多少才是我心中的黃金比例。我跟自己約好了，等下一次來嘉義，一樣趕在下午四點開張的時候，坐進這間有大風扇的小店，把今天沒吃夠的那一碗補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