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文錦魯麵的涼麵端上來的那一刻,我媽愣了一下:「這個上面白白的是什麼?」我回她說這是美乃滋,她半信半疑地夾了一口,然後說:「奇怪,還滿好吃的耶。」這就是我帶著全家三代人第一次踏進這間店的開場。
我在台北生活了幾十年,吃過的涼麵不算少,麻醬的、芝麻醬的、偶爾還試過泰式酸辣版本的,但加了美乃滋的台南涼麵,說實話,是大年初五才第一次見識到。崇文錦魯麵的涼麵口感帶著微微的甜味,跟北部那種偏鹹偏香的醬料路線走完全不同的方向,第一口下去有點不習慣,第二口開始就回不去了。麵體也不一樣,不是北部常見的油麵那種黃色軟彈質地,而是一種我說不太上來確切名稱的家常麵,稍微細一點,彈性足夠,吸附了美乃滋醬之後口感很清爽,不會膩。
說到帶家人出門吃飯這件事,三代同堂的難度大家都懂。阿嬤想吃清淡的,小孩要有湯有料,我自己其實什麼都行,但座位必須夠,不然邊吃邊擔心孩子走來走去影響別桌,完全沒辦法放鬆。這次來崇文錦魯麵,大概坐了6到8個人,位置還算好安排,雖然整體環境稱不上寬敞,但桌距不擠,帶長輩和小孩都可以接受。
回到食物本身。我們那天點了涼麵、錦魯麵還有眾合涼菜。錦魯麵就是麵羹的台南版本,上桌的時候料給得很大方,大概有7到8種配料,我自己記得有筍絲、肉羹,還有幾樣蔬菜,湯頭偏甜鮮,不像台北有些麵羹會勾芡勾得很濃,這裡的湯比較清,喝起來比較像在喝湯而不是在吃糊。長輩那桌喝完直說這個湯好,有人還多加了一碗。
眾合涼菜這道讓我印象很深。端上來就是水煮蔬菜,完全沒有調味,淋上薄薄一層醬油膏就這樣上桌,我本來以為這樣會不夠味,結果意外地清爽,不知道是不是蔬菜本身新鮮,還是因為吃了錦魯麵之後口味被中和,這一盤反而讓整桌的油膩感降下來了。這種無調味清菜我在台北很少見,吃起來有點像是在外面吃到了家裡的手路菜,很養生的感覺。
不過涼麵這件事我必須說一下,同行的家人裡有一個人一直說她還是比較愛某家(她沒說哪家,我也沒追問),意思就是她吃崇文錦魯麵的涼麵雖然覺得好吃,但沒有到驚豔。我自己倒是很喜歡,尤其那個微甜的醬料讓我腦子裡一直在想「下次還要吃」,算是有成功把我的胃抓住的那種店。三代人同桌,有人愛有人普通,這大概是家庭聚餐的常態,也沒關係。
這間店的節奏其實蠻快的,我們大概坐了不到1小時就吃完結帳,算是效率很高的一餐,不需要等待太久也不會讓小孩坐不住。我記得結帳的時候算了一下,4大1小總共大概花了不到500元,平均下來每個人不超過100元,價格對台北人來說相當實惠,對長輩來說也沒有負擔。
我要說一個我自己弄混的地方,我原本以為「錦魯麵」就是涼麵的另一個名字,後來才搞清楚這兩個根本是不同的東西。錦魯麵是有湯的麵羹,涼麵才是加美乃滋醬那道,差很多,但名字讓我看了兩三次才確定。如果跟我一樣沒吃過台南小吃的人來這裡,最好先問清楚,不然可能點錯。
帶三代同堂出門,找到一間大家都能接受的店不容易。崇文錦魯麵的台南口味對北部家庭來說是陌生的,但陌生不等於不好,反而是一種讓大家打開話題的機會。我阿嬤那天吃完說:「台南人吃東西真的跟我們不一樣。」這句話說得很對,也說得很好。我的胃那天被這碗帶甜味的涼麵記住了,應該不會是最後一次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