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川春捲(文化路分店)

開計程車這行，吃飯從來不是坐下來慢慢吃的事，客人一招手就得放下筷子。所以我選嘉義的小吃，有個私下的標準：拿到手要能很快解決，味道還不能打折。阿川春捲就是我愛繞過去的那種店，我開車在這個城市跑了幾十年，文化路尾那一帶的人潮我熟，知道這家的隊伍很少斷。

先把規矩講清楚。這家的客人外帶的多，內用的位子只有少少幾個，而且都在路邊。我是內用的，路邊排隊這種場面，位置不好守，想吃的話最好心裡有個底，排隊時顧好自己的順序，不要空著肚子跟人計較。價錢一捲是70元，我自己的算法是，一份春捲當一餐的點心，剛剛好的價位，只是比起以前的行情是漲了一些，吃的人心裡要有數。我沒有要替誰喊貴，東西好不好，吃過才知道，錢花得值不值得，自己心裡有一把尺。內用的話會附一杯柴魚湯，這點我要先提，等一下再說。

春捲拿到手，我最先比較的是跟一般春捲的差別。外面常見的春捲，包的是豆干，阿川用的是白豆腐，也就是偏白色、嫩一點的那種豆乾，咬下去嫩嫩的，還帶一點Q彈，跟外面的不一樣。這個差別一口就吃得出來。花生也有不同，是桿出來的顆粒狀，不是粉，吃的時候會有零星的顆粒感在嘴裡。

內餡的部分，有高麗菜、滷肉燥、白豆干，還有蛋。蛋的香氣很明顯，這是我吃的時候最先抓到的味道。滷肉燥肥瘦都有，不會太油，高麗菜吃得到清甜，也有脆度。餡料給得算多，一捲拿起來有份量。這家是嘉義知名的老店，承載著三代的手藝，我不敢替人家掛保證，但單看這一捲的完成度，確實是有年資的做法，不是隨便包包就上桌的。皮包得緊，吃到最後一口，餡也沒有散開，這種手感需要時間磨出來。我跑車看過太多只靠名氣的店，真功夫跟名氣不一定成正比，這家至少讓我覺得兩邊是對得上的。這種南部的潤餅，是無油麵的做法，皮有嚼勁，Q彈，整體偏濕潤，所以吃的時候要拿穩，不然汁會滴出來。

我覺得這家的味道是鹹甜鹹甜的，甜的比重比我預期的明顯，吃起來糖的味道有出來。有的人愛，有的人覺得偏甜，這是口味問題，我自己是能接受的，因為肉燥的鹹和蔬菜的清甜有互相拉平。跟我吃過那種純鹹、乾乾的春捲比，這家的濕潤度好很多，吃起來不費力，也不用配飲料硬吞。

那杯柴魚湯，剛好補上這個甜度。湯是清的，帶著柴魚的鮮味，喝一口，把嘴裡的甜膩洗掉，再咬下一口春捲，味道又重新打開。我常說吃東西要有節奏，一口濃、一口淡，這家把節奏做在套餐裡了，不需要客人自己想。

不過我也要講一句公道話。吃到某一口的時候，我留意豆腐的味道，確認它是新鮮的才放心繼續吃，因為豆製品這種東西，只要有一點酸味，整捲就毀了。我這趟吃到的都是正常的，嫩度和香氣都在，但提醒大家吃的時候多留心一下，是一個習慣。

從價錢、份量到味道，我把阿川春捲放在嘉義一般小吃的行情裡比一比，它不是最便宜的，卻是我會專程回來的那一種。春捲這東西簡單，簡單的東西做到有自己的特色，才是難的地方。白豆腐、顆粒花生、肉燥加蛋，這三樣搭起來就是它的辨識度，換別家做不出一樣的味道。

我把杯子放好就起身，畢竟還有活要做。我跑車的日子還長，每個月總會繞到文化路尾一次，這個習慣大概會維持到我不再握方向盤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