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進來純粹是因為招牌。
「辣麻味噌沾麵」六個字掛在門口,我就停下腳步了。做廚的人看到這種組合,條件反射,腦袋自動開始解構:辣要用什麼辣、麻是花椒還是麻油、味噌下的是白味噌還是赤味噌、兩個風味怎麼平衡。站在門口想了大概三十秒,還是推門進去。
等位。這在台北吃沾麵本來就要有心理準備,鬼金棒又是日本來的品牌,稍微排一下是正常的。我等了應該有二十幾分鐘,確切時間記不太清楚了,就靠著牆滑手機等。
沾麵送來,第一件事看湯底。顏色深。湯碗裡是帶紅帶褐的濃稠湯汁,表面有一層油花,味噌、辣椒、花椒的香氣混在一起往上飄。這個湯頭,跟一般日式拉麵店常見的那種豚骨沾麵湯底走的路線完全不同——豚骨走的是奶白醇厚,鬼金棒走的是重口帶刺,有主見。
麵條撈起來,粗細適中,捲度OK,夾了幾根沾湯。第一口,辣先到,然後是麻,然後才是味噌的鹹香。三種味道是有順序的,不是一鍋亂燉。比起我之前在信義區吃過的那家沾麵,那家湯底雖然也濃,但喝起來就是一個字:鹹,沒有層次。這裡的湯底至少還有設計感在,辣跟麻都是可以辨識的角色,不是用重鹹把所有缺點蓋掉。
叉燒是薄片,稍微過一下熱湯,入口很軟。就是軟,我想說「嫩」,但其實更準確的形容是——像是燜過頭的那種軟,不是刻意控溫控出來的彈性。不完美,但能接受。
溏心蛋加點的,黃還是流心狀態,這個做到位了。
吃到一半,湯底的辣和麻開始積累,嘴巴有點發麻。這時候我才理解那則說「一般人無法接受」的意見——他沒說謊,這個辣度不是裝飾用的,是真的辣。不過對我來說剛好,廚房待久了,對刺激感的閾值比一般人高一點。
吃完,服務員過來問要不要稀釋湯底。這個流程我知道,日式沾麵收尾的儀式,把煮麵水加進濃縮湯底裡,讓最後的湯變成可以直接喝的拉麵湯。他們這裡做到了,稀釋後的湯喝起來有點像是辣味噌拉麵的湯頭,辣度降下來,味噌香更明顯。算是完整的一個句號。
結帳,一碗沾麵加溏心蛋,三百出頭。比一般日式拉麵貴一點,跟市場上其他打品牌旗號的沾麵店比,算在正常範圍內。
打開帳本記了一筆:鬼金棒,辣麻味噌沾麵,三一五元,值。
不是每次出門吃飯都要感動,有時候就是吃到一個技術面說得過去、設計有主見的東西,就夠了。這家算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