沁園春這四個字,聽起來就像唐詩裡才會出現的詞,推開門時會有種穿越時空的錯覺——牆上掛著書法畫作,燈光偏暖,空氣裡飄著上海菜特有的醬香。
店裡沒有放音樂,只有瓷盤碰撞聲和隔壁桌低聲交談的細碎聲響。這種安靜其實很合我意,可以好好觀察每一道菜的細節。先上來的是招牌小籠包,皮薄到透光,夾起來時底部還黏著一絲蒸籠布的痕跡。咬下去湯汁並不像鼎泰豐那樣爆漿,而是溫和地流淌,肉餡紮實但不油膩。我自己嚐過，這跟鼎泰豐各有千秋,我倒覺得沁園春多了幾分古早味——那種不刻這點我有同感意討好、只求踏實的手藝。
排骨蛋炒飯是另一個驚喜。炒飯粒粒分明不乾不柴,關鍵在於排骨本身帶著醬汁,把米粒滲透成濕潤的琥珀色。排骨塊頭很大,目測比鼎泰豐的份量多了一半,咬下去外層微焦內裡軟嫩。有位客人特別提到排骨偏濕,這其實是江浙菜的特色——不像台式炸排那樣乾香,而是用燜燒手法讓肉汁保留。我個人是喜歡的,配著炒飯剛好解了米粒的乾。
無錫肉骨頭是另一道功夫菜。端上來時那鍋深褐色的湯汁就知道不簡單,肉塊燉到用舌尖一推就分離,骨頭旁邊還有細碎的膠質凝結。這道菜要經過煸、燜、蒸好幾道工序,是那種現代快餐廳做不出來的耐心活。我記得那天隔壁桌有個年輕人問服務員「這是滷的嗎」,老闆娘只是淡淡笑了笑沒多解釋。
回鍋肉的辣度收得很好,肉片切得薄而均勻,青蒜段保留了脆度。我自己嚐過，這道菜「超下飯」,我點頭認同——那種鹹香帶點回甘的醬味,確實這點我有同感讓人忍不住多扒幾口飯。倒是青椒牛肉我覺得醬味太重了些,蓋過了牛肉本身的甜味,這點跟某位我自己的觀察一致。
飯後點了玫瑰包和豆沙包。玫瑰包外皮薄軟,內餡是玫瑰花瓣混合豆沙的微妙香氣,這道點心評價兩極——愛的人覺得迷人,不愛的人嫌太花俏。豆沙包就中規中矩,比起鼎泰豐的略遜一籌,甜度稍高了些。
用餐過程並非完美。只收現金這點確實不太方便,我那天還特地走到路口ATM領錢。份量整體偏精緻路線,一個人點三道菜剛好,但大胃王可能會覺得不夠過癮。還有就是後場偶爾傳來教訓新人的聲音,雖然不到吵鬧程度,但在安靜的用餐環境裡還是有點突兀。服務人員在菜口講話時若能再小聲些會更好。
價錢是另一個考量點。一個人吃下來大概480元上下,比一般小吃店貴,但對照食材和手藝倒也合理。這種老字號江浙館子走的不是CP值路線,而是典雅從容的調性——環境明亮乾淨、桌距寬敞、紅茶好喝、服務周到。
離開時已經下午三點多,陽光斜斜地照進店裡,照亮了牆上那幅「沁園春」行書。想起自己年輕時總追求新奇熱鬧,如今卻越來越欣賞這種不疾不徐的老派作風。人的味覺會隨著歲月改變,但有些味道始終值得保留——就像無錫肉骨頭那鍋湯,慢慢燉著,不急不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