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一直說這間很難訂到，我半信半疑，但後來自己試著打電話，等了快三個禮拜才排到位子，才知道不是在唬我。 那天到的時候大概晚上 6 點 40 幾分，台北中山區的巷弄裡，店面低調到我騎車繞了一圈才確認是這裡。推開門，空間比想像中開闊，天花板挑高，燈光打得很精準，不是那種亮到刺眼的飯店風，而是每張桌子都有自己的光圈，就像舞台上的聚光燈，只是不知道在演哪齣戲。 座位之間的距離讓人覺得舒服。左邊那桌就算聊天，我也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。另一側有片落地玻璃，廚房的動靜隔著玻璃看得一清二楚，主廚和助理各自忙碌，節奏很快，但外面的我們卻完全被切割在另一個時間流裡。我跟另一半坐下來，感覺背上的那根弦，慢慢鬆開了。 套餐選的是季節套餐，好像是 6 道菜，每人 NT$3,888，我記下了，但加了酒水之後帳單就沒有再細算，兩個人結帳的時候超過一萬，大概是這個數字吧，心裡咕噥了一秒，不過後來就不去算了。 第一道冷湯一上桌，我愣了一下。 上面點了幾片綠色香料，香氣往上飄，有點胡椒、有點什麼我說不出名字的草本氣息，湯入口是冷的，但有一股像精油一樣的餘韻，在嘴裡散開之後還停了好一會兒。那個開場有點意思。 說實話，第二道（我已經記不清楚是什麼了，大概是個前菜的概念？）就沒有第一道那麼驚喜，吃起來有點四平八穩，不是不好，就是沒那個感覺。當下有點擔心後面的菜是不是也會這樣。 結果我多慮了。 主菜的部分，龍蝦上來的時候我跟另一半對看了一眼。新鮮，Q 彈，一點都沒有過熟那種鬆散感，吃一口就知道備料花了不少功夫，不是那種隨便燙一燙的作法。魚那道，嗯，魚本體我覺得算中等，不特別突出，但醬汁真的好吃，我後來用麵包把盤底都抹掉了，有點狼狽但管不了。 魚子醬燉飯是我覺得整晚最值得點的一道。鹹度拿捏得很精準，入口之後那個層次感不是直接把鹹味推過來，而是先有奶油、再有海味、最後才是那個微微的鹹鮮，分批出現，吃完還想再吃一口。沒想到燉飯可以這樣處理，老實說有點被說服了。 我們加了 wine pairing，4 杯酒款，每一杯都和眼前那道菜搭配。其中冷湯那杯配的是香檳，第一口就知道為什麼要這樣配了，香檳的氣泡讓冷湯的草本香氣更清晰，不是互搶，是互補。我喝完之後停了好幾秒。 服務的部分，很難挑毛病。點餐的時候我們問了一個問題，服務生解釋得很清楚，不是背稿的那種清楚，是真的有在聽你問什麼再回答。上菜節奏，也不是說剛剛好，應該說他們好像有在觀察我們，上一道吃得差不多了才送下一道，不會讓你有壓力。 甜點我吃完覺得，糖度控制得不錯，不甜膩，吃完整套下來不會覺得太膩。但相比前面幾道，甜點有點保守，我有點小小失落，雖然也不算失望。 來這裡之前，隱約知道這是間米其林一星的法式餐廳，但坐進去之後才覺得那個星不是靠頭銜撐著的，是真的在每一道細節裡把自己藏得很深，你不仔細吃不一定感受得到，但你一旦感受到，就停不下來一直想。 吃完走出去，台北的夜風撲進來，身上還帶著剛才那頓飯的溫度，有點捨不得散掉。 另一半說，下次生日的時候要來這裡。我說好。 然後我打開計算機把那晚的帳算了一遍，看了一眼關掉，決定不想了。這頓飯大概還會記很久，不是記那個價格，是那杯配冷湯的香檳，是魚子醬燉飯上第三口的層次，是廚房那片玻璃背後、流動的人影。
下次再訪，我會更願意把時間留給歐美料理裡最有記憶點的那幾樣。如果你在台北市中山區，把La Vie by Thomas Bühner 餐廳當成一個穩定的口袋名單，通常不會失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