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年前我外帶過一次雛菊見的餐點,坐在家裡的地板上拆紙盒,那一頓的印象不錯,一直留在我腦袋裡。後來搬了幾次家,畫畫畫到天昏地暗,那間店也就慢慢沉到記憶底層。這次約了朋友,我說想去一個好看的地方,她說:「雛菊見啊,你不是說過嗎?」我才想起來,原來我欠自己一頓內用。
「你要不要先訂位?」朋友在路上問我。
「我沒訂欸,想說平日中午應該還好。」
結果真的還好,進門的時候生意不錯,但還有空位,我們馬上就入座了。店員很快提醒我們,因為客人比較多,餐點製作要比較久,大約四十分鐘。我跟朋友對看一眼,都不趕時間,點頭說好,那就慢慢等吧。我反而覺得這種等待有點奢侈,坐在好看的空間裡什麼都不做。
我是做創作的人,對空間很挑,這裡的環境佈置蠻美,挑高,冷氣夠涼。我坐著看了一陣子,才翻開菜單。
「我們點雙人套餐好不好?」
「好啊,可以拆開吃。」
套餐的規則是這樣:可以點一個前菜、一個主菜,飲料選紅茶或綠茶。店員還說沙拉可以換成披薩,我想了想,換成披薩比較有飽足感,就這樣決定了。前菜我們叫了薯條跟煎餅,我自己吃下來覺得好吃,薯條跟煎餅都好吃,適合邊聊邊拿。飲料我選紅茶,朋友選綠茶,兩杯放在桌上,顏色一深一淺,我還特地挪了位置,想讓它們跟桌面的光線搭在一起。
主菜我點蛤蜊嫩雞義大利麵,朋友點蛤蜊絲瓜燉飯。「欸,你的蛤蜊呢?」朋友問我。我低頭撥了撥盤子,蛤蜊幾乎只剩殼,真正有肉的大概只有一兩個。朋友的燉飯蛤蜊就正常,不影響美味。我吃完這盤,味道是好吃的,只是在蛤蜊上有點小遺憾,以後點之前我會先看一下,畢竟細節派的人,連一顆蛤蜊都想數清楚。
「你覺得怎麼樣?」
「好吃,但我沒有那種被打到的感覺。」
我老實說,這間店的口味算好吃,不過還沒到驚艷的程度,像一幅畫配色很舒服,卻缺了一個讓人停下腳步的細節。服務人員態度蠻和善,這點我倒是給高分。店員一進門就先把要等多久講清楚,我覺得這樣很誠實。創作的人很容易被態度影響心情,一句親切的招呼,會讓後面的味道都柔軟一點。
店裡最多人提到的是棉花糖跟鬆餅,可愛的甜點,很適合拿來慶生或製造小驚喜。我心裡其實想每個都來一份,只是主餐加前菜吃下去已經夠飽,我只好把這個念頭收起來,留給下一次。畢竟甜點可愛成這樣,下次一定要挑一個完整的時間,專程為它來,不要再用吃飽的肚子去面對。附近有付費停車場,開車來的人不用太擔心停車。
等餐的四十分鐘裡,我拿出小本子隨手畫了朋友的側臉,她笑說我又職業病發作。我習慣在餐廳裡觀察細節,椅子的弧度、燈光落在桌面的影子、杯子的顏色,這些都是我願意慢慢等的原因。四十分鐘對有些人是考驗,對我反而是一段可以專心看世界的時間。
一整頓吃下來,我跟朋友從中午坐到下午,聊了很多近況。空間美、套餐有彈性、薯條煎餅好吃,是我的收穫。我離開的時候,肚子是滿滿的,心裡也很飽足,那種慢慢吃完一餐的踏實,比任何一道驚艷的菜都留得久。回家的路上我又想起多年前的那個紙盒,笑了一下,原來我繞了一大圈,還是回到同一個地方,而這一次,我是坐著、慢慢地把它吃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