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傳了一張照片給我，碗裡金黃色的炸魚塊浮在深褐色的羮湯上，看起來有點粗獷，但他說「你做翻譯的人應該懂，有些東西是translate不出來的，你得自己去吃」。我當時在趕一份日翻中的稿子，看到那張照片肚子就開始叫，隔天直接買了高鐵票衝台南。 到了北區那條路，遠遠就看到排隊人潮。我大概數了一下，前面有十二、十三個人吧，心裡盤算著要等多久。結果隊伍移動得比想像中快，大概等了十五分鐘就輪到我。攤位的格局很簡單，就是路邊搭棚子，座位目測不超過二十個，塑膠椅配鐵桌，非常台南style。我找到一個角落的位子坐下來，點了一碗土魠魚羮加一碗肉燥飯，兩樣加起來好像一百出頭，記不太清楚確切金額，但肯定沒超過一百二。 先說那碗羮。湯端上來的時候我第一個反應是，這顏色比我想像的深很多。不是那種清清淡淡的勾芡湯，是帶著紅燒醬色的深褐色，表面漂著幾滴油光。我舀了一口湯喝，嘴巴裡瞬間有一種酸跟甜在打架的sensation，酸味先到，甜味跟在後面收尾，然後是一股很溫和的鮮。勾芡的濃度抓得很好，不會稠到像漿糊，也不會稀到沒存在感，就是那種剛好能掛在湯匙上、滑進喉嚨又很順的程度。 重點來了，土魠魚塊。我本來以為會是小小一塊那種意思意思的，結果夾起來的時候嚇了一跳，每塊大概有我半個手掌大。外層的炸衣是金黃帶點焦褐色，咬下去的瞬間「咔」一聲，那個酥脆感是real的。魚肉本身很厚實，纖維分明，咬開來是白色帶點象牙色的肉質。我吃到第三塊的時候突然覺得，等等，這塊好像炸得稍微久了一點？口感比前兩塊硬一些，邊緣有點偏老。但我轉念一想，可能是因為每塊魚的厚度不完全一樣，炸的時間統一的話，厚薄就會有差異，這也不算什麼大問題。而且泡在那個酸甜的羮湯裡，炸衣吸了湯汁之後反而產生一種外酥內軟的layer，我後來覺得這搞不好才是正確的吃法，讓魚塊在湯裡泡個三十秒再吃。 肉燥飯我本來沒抱太大期待，想說就是配角嘛。結果那個肉燥的鹹香味配上軟Q的白飯，我扒了兩口就知道為什麼大家都說這是台南標配。肉燥切得比較碎，不是那種大塊滷肉的路線，油脂的比例我不太確定，但吃起來不膩，調味偏甜，是台南那個甜。 吃到一半我才想到，開元紅燒土魠魚羮是有拿必比登推介的。但坐在那個路邊攤的塑膠椅上，周圍都是台語交談的聲音，阿姨在鍋前面不停撈魚、盛湯，整個場景跟什麼美食指南完全connect不起來。這種gap我覺得反而是迷人的地方，it's like翻譯一首詩，字面意思可以轉換，但那個氛圍、那個context，你得在現場才感受得到。 有件事要提醒一下，這家營業時間收得蠻早的，我那天大概十一點半到，吃完準備走的時候看了一下手機是十二點出頭，旁邊有人在問還有沒有魚，店家說剩不多了。所以如果你想吃，建議中午之前到，下午去大概率是撲空的。 那碗羮我喝到見底，湯的味道從頭到尾都沒有走掉，最後幾口跟第一口一樣鮮甜，這件事讓我滿意。一碗六、七十塊的東西能做到這樣，我沒什麼好挑剔的。下次你要是來台南，我們約一起去排隊，我請你吃那碗肉燥飯，魚羮你自己付，畢竟一碗也才幾十塊嘛。
如果你剛好在台南市北區附近，開元紅燒土魠魚羮算是一個不用想太多就能走進去的選擇。想吃得更舒服，建議避開正尖峰時段，點餐先抓住主角再補一兩道配角，整餐節奏會更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