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後搭高鐵南下，抵達台南已經將近晚間十點。隔天清晨四點半鬧鐘響的時候，我還在掙扎要不要從被窩裡爬出來。但既然特地為了這碗湯跑一趟，總不能賴床。五點出頭抵達北區那條街，路燈昏黃，空氣裡已經飄著一股淡淡的牛骨清香。排在我前面的大約有七、八個人，看穿著打扮都是剛要開始一天工作的在地人，騎著機車停在路邊，熟門熟路的樣子。
環境坦白說就是路邊攤的規格，幾張折疊桌、塑膠椅，頭頂拉了一塊帆布遮雨棚。三月清晨倒還好，我想若是七八月盛夏坐在這裡，應該會吃得滿頭大汗。不過這種事情在台南似乎從來不構成問題，該排的隊一個人也不會少。
坐定後點了一碗牛肉湯，再加一碗肉燥飯。等餐的時候我注意到廚房區的節奏非常明快，一鍋滾燙的清湯持續在爐上冒著細泡，師傅從砧板上抓起切好的溫體牛肉薄片，往碗裡一放，熱湯沖下去，大概就是三到五秒的事情，牛肉片便從鮮紅轉成一種很漂亮的粉嫩色澤。我原本以為會再多燙一會兒，結果就這樣直接端上桌了。
第一口喝湯的時候，我愣了大概兩秒。湯頭清澈得近乎透明，入口是一種非常乾淨的甜味，不油不膩，沒有任何多餘的調味在干擾。做為一個平時喝慣葡萄酒、習慣拆解風味層次的人，我會說這碗湯的結構極為純粹，就像一支好的布根地白酒，沒有橡木桶的干擾，果實本身的質地就足以撐起一切。用這種比喻或許有些矯情，但當下腦中浮現的確實是這樣的聯想。
夾起一片牛肉放進嘴裡，嫩的程度讓我有點吃驚。用舌頭輕輕一壓就散開了，帶著溫體牛特有的那股鮮甜，跟冷凍牛肉完全是兩個世界。我記得好像是每天凌晨現宰、當天配送，所以才能維持這樣的品質。加了一點薑絲和醬油膏之後，味道的層次稍微豐富了些，薑的辛香恰好替牛肉的甜潤收了個尾。我一開始還猶豫要不要加醬油膏，怕搶了湯的味道，後來發現只要不加太多，反而有種畫龍點睛的效果。
肉燥飯也值得一記。米飯粒粒分明，肉燥滷得透亮，鹹香適中，跟牛肉湯是非常經典的搭配。我把最後幾口飯泡進剩下的湯裡一起吃，這個吃法不知道正不正統，但那個混合的滋味讓我覺得很滿足。
吃完結帳，一碗牛肉湯加肉燥飯，印象中大約一百七、八十塊，也可能是一百九。確切數字有點模糊了，但以台南小吃的價位來說，這幾年物價上漲的幅度確實有感。不過用料紮實，溫體牛的成本本來就高，這個價格我覺得還在合理範圍內。
離開的時候大約五點四十分，回頭看了一眼，排隊的人已經從店門口延伸到隔壁騎樓了，粗估至少十五個人以上。尚好吃牛肉湯的營業模式是賣完就收，這點跟很多台南老店一樣，沒有所謂的固定打烊時間。曾獲得必比登推介的肯定，但我覺得真正讓這家店站穩腳步的，是那些凌晨摸黑來排隊的常客。
回程的高鐵上我一直在想，如果這碗湯能搭配什麼酒，我大概會選一支帶有礦物感的阿爾薩斯麗絲玲，微甜、酸度明亮，跟清燙牛肉的鮮甜應該能形成很舒服的對話。當然，清晨五點配酒這件事本身就荒謬，純粹是職業病發作。
下次來台南如果時間許可，我想試試更早到，看能不能搶到第一輪剛起鍋的狀態。這種店，吃過一次就會記住那個味道，然後在某個加班到很晚的夜裡，突然很想再搭一班車南下。
尚好吃牛肉湯比較適合想在台南北區找一頓台式小吃、又希望節奏輕鬆的時候去。人多的時段先提早到或先訂位，吃起來比較不會被等待打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