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李箱還在飯店大廳,離搭車回高鐵站大概剩兩個半小時,我攤開手機備忘錄看了一下,台南這趟還有三間想吃的店沒去,時間根本不夠。想了幾秒鐘決定放棄另外兩間,把最後一餐留給中西區那碗鍋燒意麵,畢竟出發前做功課的時候就已經把它標成第一優先了。
從民宿騎機車過去大概十分鐘,到的時候大約十一點二十幾分吧,前面已經排了六、七個人。攤位的規模比我想像的小很多,路邊幾張摺疊桌,塑膠椅,頭頂搭了個帆布棚子,坦白說就是台南街邊小吃的標準配備。我本來有點猶豫要不要等,畢竟時間真的趕,但看到前面的人都很淡定地滑手機,感覺應該不會太久,就乖乖站著排了。
等了差不多十二、三分鐘,坐下來點了一碗鍋燒意麵,加蛋。價格我記得是七十塊左右,加蛋好像多十塊,確切數字有點模糊了。點完之後又等了大概五分鐘,碗端上來的時候我先愣了一下,份量比預期大不少,湯碗幾乎是滿的,料堆在上面看起來很澎湃。
第一口先喝湯。嗯,鮮甜,很明顯。不是那種味精堆出來的鮮,是食材本身煮出來的味道,帶一點點柴魚的香氣。接著夾了一筷子意麵,這口讓我停下來想了一下。出發前查資料的時候知道意麵是炸過再丟進湯裡煮的,我本來以為吃起來會軟爛,結果不是,口感很奇妙,外層微微帶酥,但咬下去又有麵條的彈性,介於酥跟軟之間那個狀態。我原本以為自己不會喜歡這種做法,覺得炸過的麵泡湯裡不就糊了嗎?結果完全不是那回事,反而多了一層我在其他地方沒吃過的口感。
配料翻了一下,蝦子有兩隻,不算大但新鮮度沒問題,蛤蜊四、五顆,魚板幾片,還有一些蔬菜。加的那顆蛋是半熟的,戳破之後蛋黃流進湯裡,整碗湯的味道又多了一個層次。我在吃到一半的時候忽然覺得湯有一點偏鹹,但再喝兩口之後又覺得還好,可能是蛤蜊的鹹味集中在某個區域,攪一攪就平衡了。
吃到最後幾口的時候我開始放慢速度。台南的鍋燒意麵我以前只在網路上看過照片,一直覺得不就是泡麵的親戚嗎,有什麼特別的。但真的坐在路邊吃了一碗之後才知道差距在哪裡。那個湯底的層次感,意麵本身的特殊口感,還有整碗配料的誠意,跟我在台北吃過的鍋燒麵是兩個世界。
誠實鍋燒意麵,名字取得真好,誠實兩個字用來形容這碗麵太精準了。料就是紮紮實實地給,沒在跟你客氣。這間有拿到必比登推介,但說真的就算沒有那個標籤,光靠口耳相傳應該也擋不住排隊的人潮。
吃完看了一下時間,從排隊到吃完大約四十分鐘。旁邊有個大哥跟老闆說他下午再來,老闆笑著說下午可能就收了,建議要吃中午前來。我在心裡記了一下,下次如果還有機會來台南,時間一定要抓在十一點以前到。
騎車回飯店拿行李的路上,嘴巴裡還留著那個湯頭的味道。本來這趟台南之行吃到第三天已經有點麻木了,覺得好吃的東西太多反而分不出高下,但最後這碗鍋燒意麵硬是讓我在上高鐵之前又精神了一下。七十塊一碗,吃完心情很好,這大概就是台南小吃最厲害的地方,用最簡單的東西,在你最不設防的時候,忽然就打中你了。回到台北之後,我試過在家附近找類似的鍋燒意麵,吃了兩家都覺得不對,那個意麵的口感就是差了一截,看來有些味道真的只屬於它原本的地方。
下次再訪,我會更願意把時間留給台式小吃裡最有記憶點的那幾樣。如果你在台南市中西區,把誠實鍋燒意麵當成一個穩定的口袋名單,通常不會失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