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大頭甕烤雞

稿子交出去之後，我把筆電塞進包包，決定犒賞自己一頓像樣的餐。手上的行程只剩一件事：從嘉義的採訪現場往回開，順路找一間有名氣的店。同行的朋友提議蔡大頭甕烤雞，說下了交流道就到，不用繞路。

這家店從車子進場那一刻就開始它的服務流程。停車場很大，大到我愣了一下，不必像在市區那樣來回繞圈找空位。我們是週日下午到的，座位還有空，有人在入口引導，告訴我們往哪裡走、坐哪一區，動線安排得清楚。這一步看似簡單，對我這種不愛排隊的人來說，是整頓飯的開頭有沒有被好好接住。

入座後，店裡有些吵。場地開闊，人聲和杯盤的聲響混在一起，喜歡熱鬧的人大概會覺得有生氣，我這樣的人則得稍微提高音量跟朋友說話。冷氣很涼，不至於讓人坐立難安。場地寬敞，這是大場地的好處，也是我願意推薦給多人聚餐的原因。

菜還沒點完，桌上先來了一份炸地瓜，是店家招待的，用來墊墊肚子。我邊吃邊翻菜單，心情放鬆了不少，連續幾天趕稿的疲憊也退了一點，一整個上午的緊繃在這時才慢慢鬆開。這家的招牌是烤雞，點一隻就會送筍片湯，我們兩人於是先點了烤雞，另外加了炒山蘇和幾樣配菜。

烤雞端上桌之前，我先想起那口大甕。吃飯的過程中，我留意到這家店的流程其實是一條線：停車、引導入座、點餐、小點、主菜、湯、結帳，每個環節都安排得不拖泥帶水，客人不必自己摸索，也難怪團體聚餐的人會選在這裡。烤雞是在甕裡烤的，熱氣從甕口往外湧，香氣隔著一段距離就能聞到。端到桌上的雞肉已經整個去骨，旁邊另外放了一小盅雞油，是烘烤時滴下來的。我照著吃法，夾一塊雞肉，沾點雞油，再配上雞皮。雞肉本身軟嫩，不過最打動我的是雞皮，帶著烘烤的香氣，還有一種木頭燃燒過的味道，我個人覺得雞皮比雞肉更值得慢慢吃。

跟著上桌的筍片湯，才是我想多寫幾句的部分。湯裡放的是雞肉去骨之後留下的完整骨頭，一起燉煮，湯頭的風味很飽滿，喝一口就能嚐到骨頭熬出來的味道。碗裡的筍片，我一連喝了好幾碗，是這一餐的重點。送湯是點烤雞的贈品，我原本以為只是附帶，結果它在這頓飯裡的存在感比任何一道配菜都大。喝了才知道，它分量不輕。

炒山蘇也端了上來，好吃，我吃了不少。其他幾道家常菜的份量不算多，食量大的人如果想吃飽，恐怕得多點幾道。說到這裡，我想起另一個小細節：我們沒有點很多菜，卻沒有餓著肚子離開，烤雞、湯和山蘇加起來，兩個人吃得剛好。這是我在這家店學到的一件事：烤雞是主角，其他菜色負責陪襯，但陪襯的份量並不寬裕。

結帳的時候，我看了一下單據，內用加收一成的服務費，這點要有心理準備。付完錢，朋友去上廁所，回來說外面還有兔子和天竺鼠。廁所本身很大，環境乾淨，我進去洗手時也順便感受了一下。我本來沒當真，結果自己走過去看，廁所外面真的有小動物。

我沒有立刻上車。停車場那麼大，吃飽之後最適合慢慢走一圈。我沿著車子與車子之間的空隙，一路走到小動物前面，蹲下來看了一會兒。我在牠們前面站了很久，直到肚子裡的飽足感提醒我該回車上了，才慢慢往車子走。午後的風從停車場另一頭吹過來，我一邊走，一邊想著剛剛那碗湯，以及雞皮上那股木頭的香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