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去伊達邵本來只是想在碼頭邊發呆。 我帶著一本素描本，計畫在湖邊坐個半天，把眼前那片水光和山形記錄下來。結果肚子餓的時機很不對，偏偏選在老街最熱鬧的路段，被一家餐廳門口飄出來的炒菜香味整個拉住腳步。那個香氣有點特殊，不是一般台菜的蒜香，而是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草木氣息，我後來才知道那是刺蔥。 走進去發現是蒸開心家常菜，招牌不大，但裡面座位比我想像的多，而且幾乎全坐滿了。老實說我當時猶豫了一秒，心想人這麼多等很久吧，但既然都走進來了就先看看菜單。 點菜的時候老闆娘過來，我說只打算外帶，想帶蔬食炒麵跟高山高麗菜就好。她立刻說外帶白飯一樣免費，問我要帶幾碗。我愣了一下，因為沒想到這個，通常外帶不是會另外收飯錢就是根本不附。我說帶一碗好了，結果她問我確定只要一碗嗎？語氣是那種擔心你不夠吃的媽媽語氣，不是業務推銷的感覺。所以我又順手加點了一份刺蔥煎蛋，因為那個香氣還沒從腦子裡消失。 等餐的空檔我在旁邊站著素描了一小段，把老街的屋頂線條畫了幾筆。說是等餐，其實沒等多久，快到我有點驚訝，因為那麼多桌同時在點，上菜速度卻像是早就備好的。 拿到餐打開來，刺蔥煎蛋的香氣直接往外衝。我第一口咬下去的時候在心裡停了一秒，那個氣味我描述不太準確，有點像九層塔但更野、更有稜角，帶著山裡的那種氣息，跟雞蛋的滑順感混在一起很奇妙。這道菜我之前在別的地方吃過一次，印象已經模糊了，大概是三年前還是四年前在台東的某個地方，反正那次的感受不如這次強烈。 炒麵是台灣家常口味，鹹香，麵條軟硬度我覺得剛好，但如果你是喜歡偏硬口感的人可能會覺得稍微軟了一點點。我自己是不在意這個，反正這種家常炒麵本來就不是在追求什麼精準的彈牙感，它要的是那種親切的飽足。 高山高麗菜炒得很乾淨，菜葉本身的甜味出來了，沒有什麼多餘的味道。山上種的蔬菜就是這樣，跟平地的差別不是說不出來，只是要細心一點才會感受到。我畫畫的時候也是這樣，有些顏色的差異要盯著看才看得到。 白飯拿起來的重量比我預期的多一點，我以為是小份，結果是普通份量。這讓我有點不好意思，因為只外帶一份飯感覺有點讓老闆娘多跑一趟。下次應該要多帶一碗。 坐在碼頭邊吃完，湖面那時候有一層薄霧，光線散得很柔，剛好是我喜歡的自然光質。我一邊吃一邊想說，如果可以帶一幅畫來這裡賣，大概也是合適的。 這種隨手發現的小店反而比事先查好的目標更讓我記得住。不是因為特別驚奇，而是那種真實感（老闆娘問你要幾碗飯的語氣、刺蔥香氣在空氣裡的持久度、菜色多到讓你選不完的菜單）這些加在一起就是生活本身的樣子。 下次去日月潭，我打算直接把蒸開心家常菜排進計畫裡，不是順路，是專門去。刺蔥煎蛋我想再吃一次，看看這次的感受是不是跟上次一樣強烈，還是我第一次吃只是太驚訝而已。 說起來刺蔥這個食材，真的是你不在南投山裡就不容易碰到的東西。蒸開心家常菜用它做煎蛋，那個香氣很特別，不是一般的蛋香，是一種帶著山味的、有點辛香的複合感，吃完之後那個味道還在。老闆娘送白飯的那個動作讓我一直記著，不是大方，是那種生意做久了的厚道，就是「你來都來了，吃飽比什麼都重要」的那種態度。下次去日月潭一定還會繞進伊達邵，走到蒸開心家常菜前面，這已經變成我的固定行程了。
下次再訪，我會更願意把時間留給素食/蔬食裡最有記憶點的那幾樣。如果你在南投縣魚池鄉，把蒸開心家常菜當成一個穩定的口袋名單，通常不會失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