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著台南的巷子慢慢踅，空氣裡隨時都帶著油蔥香，走沒幾步路就看到葉桑生炒鴨肉焿的招牌，小小的店面，裡面大概十幾個位子，午後的陽光斜斜打進來，坐滿了講台語的阿公阿媽和附近的上班族。我是喝酒的人，平常比較少專程來吃小吃，不過這次台南行一個在地朋友硬是把我拖過來，說這家的鴨肉焿沒吃過就白來台南了。
老實說，一開始我有點存疑。品酒的習慣讓我對食物的配搭很挑剔，鴨肉這種食材油脂比較重，單配米飯或羹湯，我怕會膩。不過當那碗鴨肉焿端上來，湯頭的香氣飄過來的瞬間，我就知道我想太多了。那個氣味不是普通的大骨湯底，帶著鴨肉本身的甘，還有一股酸味，應該是黑醋，確切加了多少我記不住，但就是那個酸讓整碗湯變得很清爽，比我預期的輕盈很多。
鴨肉給得很實在，不是幾塊意思一下那種，撥開來看，軟嫩入味，醃漬的方式讓肉質不乾柴，也沒有鴨騷味。我喝了一口湯，第一個念頭是，這個要是配一杯冰的紹興或是清爽一點的白葡萄酒，酸度高的那種，應該會好得不得了。不過店裡當然沒有賣酒，我只好配著免費提供的大麥茶，把這個念頭壓下去。加了桌上的辣椒之後，湯的層次又多一層，辣得順，不嗆，跟黑醋的酸形成一個很有意思的節奏。
後來又追加了一碗鴨肉飯，肉片切得薄薄的，淋上特製醬汁，我吃到一半才意識到，這個醬汁的鹹甜比例很刁鑽，甜味在後，鹹味在前，沒有一種常見的台式小吃那種單純的甜膩。配菜簡單，好像是一小撮酸菜，細節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，但那個整體的組合讓我多扒了好幾口飯，完全忘記自己原本打算輕食。
一碗鴨肉焿大概五十到六十元，鴨肉飯也是在這個區間，吃兩樣加起來也才百元出頭。說實話，定價這麼低，我本來心裡有一點懷疑，便宜的東西嘛，食材會不會省，結果完全推翻我的預設，量是夠的，料也是夠的，那個性價比在台北根本找不到對標的選項。
這家有拿到必比登的推薦，知道之後反而覺得合理，評審選的標準跟我這次感受到的是一致的，不是靠氣氛或擺盤加分，就是紮紮實實的味道。
缺點也是有的，夏天來吃熱湯，店裡的冷氣不太夠力，我離開的時候衣服已經濕了一角。假日的話要有心理準備排隊，我來的是平日下午，已經等了一小段，假日大概會更久。這兩件事如果可以接受，其他的就沒什麼好挑剔的了。
我是在台南待了三天，這頓是第一天吃的。後來每天晚上喝酒的時候，那碗鴨肉焿的酸香一直在腦子裡轉，變成一個很具體的念頭：要是有一支帶點礦石感的白酒，阿爾薩斯的那種，酸度撐得住，跟這碗羹的黑醋對上，一定是很好玩的體驗。這個念頭沒有機會實驗，下次去台南得自己帶一瓶來試試。
下次再訪，我會更願意把時間留給台式小吃裡最有記憶點的那幾樣。如果你在台南東區，把葉桑生炒鴨肉焿當成一個穩定的口袋名單，通常不會失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