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單掛在牆上，我在門口站了快兩分鐘。
不是猶豫，是職業習慣。一進餐廳先看價格，算一下食材成本大概能對應到什麼品質，再決定要不要坐下來。
荖子鍋Plus在家樂福裡面，美食街那種格局，我一開始沒什麼期待。但菜單一掃，火鍋套餐的定價讓我愣了一下——這個價位如果做得紮實，食材成本是壓得很緊的。我在廚房工作這麼久，對這種數字很敏感。
坐下來。
點了豬骨鍋。湯一上來，顏色是那種米白帶微黃的，不是泡粉的白，是真的有熬過的白。我用湯匙撥了一下，表面有薄薄的油花，聞起來有骨髓味。
在廚房工作的人很清楚一件事：要仿造骨湯的香氣，現在有很多添加劑可以做到，但口感是騙不了的。真正熬過的湯喝下去有重量，在喉嚨裡會停留一會兒。這鍋是真的有停留。
不確定熬了多久，可能六小時，可能更長，但反正不是泡出來的。
豬肉片切得薄，顏色正常，沒有那種處理過後的異常粉紅。涮十秒，用筷子夾起來不散，還有一點點彈性——這是肉品新鮮度的指標之一。如果肉不新鮮，或者冷凍解凍過多次，下鍋後組織會比較鬆，夾的時候容易斷。這批肉是ok的。
牛肉也點了，薄切那種。油花分布不算特別漂亮，但也不差。燙過之後有甜味，沒有腥氣。
有時候我覺得火鍋店最容易騙人的就是蔬菜。新不新鮮一眼就看出來，但很多店家就是在這裡省成本。這間的蔬菜是可以的，葉菜沒有發黃，菇類完整，鴻禧菇下鍋後有釋出那個特有的鮮味。
我在醬料台待了比預期更長的時間。沙茶、蒜泥、醬油膏、辣醬、各種配料，選擇之多讓我有點選擇困難。最後調了一個沙茶加少許辣加蒜末的組合，是我習慣的火鍋配方。
美食街就是美食街，隔壁桌聲音聽得很清楚，沒有什麼私密感。但週末人多的情況下，服務速度意外地快，食材補充也勤快，不用一直等。這種人流量下還能保持這個效率，代表他們的作業流程是有在執行的。
平常吃火鍋，我對「物超所值」這個詞很警惕，因為通常說這個的店，不是食材勉強就是份量摻水。但這間——在這個價位，食材品質對得起那個數字。
結帳走的時候，我回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。
隔著一點距離，看到備料區有一個大湯鍋在火上，旁邊有骨頭。不是買現成的湯底、不是調理包，是真的有人在那裡熬湯。
家樂福美食街裡，有人在熬湯。
我不知道為什麼，但這讓我覺得有點感動。可能是因為在這個什麼都要快、什麼都要省的時代，還有人願意做這件麻煩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