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休以後我養成了走路的習慣，每天總要找個理由出門。這天我把車留在遠一點的地方，沿著小巷慢慢走，路上一邊想，石家魚丸那一帶本來就不好停車，開車去只會給鄰近住家添麻煩，用走的反倒自在。巷子彎過去，一個像是住家門前擺出來的小攤子就在眼前，非常臺灣的樣子。
我教了三十多年書，對老字號有一種近乎職業性的好奇。石家魚丸是新竹的經典老店，歷史超過八十年，菜單卻單純得讓人意外：滷肉飯、魚丸湯，再加上幾個選擇題，滷肉飯要不要加蛋，魚丸湯要不要加骨頭肉，魚丸要不要包餡。一家店能靠這麼簡單的菜單開八十年，我想本事一定不在花樣上。
那天是平日中午，我刻意避開了最擠的時段，到的時候不用排很久。點餐是直接站在外面，跟店員說要什麼、當場結帳，菜單也放在桌上可以對照。內用的座位分成兩區，另一區在馬路對面，我過馬路的時候特別留意來車。桌子以大桌為主，我和別人併桌坐，一個人來的客人很多，吃得也快。
我點了一碗包肉魚丸湯，55元，一碗魯肉飯加蛋，60元。先說魚丸湯，碗裡有三顆大魚丸，個頭大到用一般的免洗湯匙舀一顆都有點吃力。外皮咬下去有魚肉的鮮味，Q彈滑嫩，裡面包的是豬肉餡，肉汁很足，口感裡還藏著荸薺，吃到會有一點清脆的口感。湯頭是大骨熬的，帶著芹菜的清香，喝起來鮮甜，不會太鹹。我個人覺得，這一碗在我吃過的魚丸裡算得上名列前茅。
再說滷肉飯。滷肉切得偏碎，醬汁帶點甜，油香明顯卻不黏嘴，蛋也煮得不錯，蛋黃沒有那種噎喉的粉感。飯體偏軟、偏濕，我喜歡飯粒更有彈性的人可能會覺得少了一點什麼，這是我吃完之後老實的想法。不過滷肉本身的味道很到位，配著吃，一口接一口。
說到底，我這個年紀的人對小吃的要求很樸素：東西要實在，湯要熱，座位不必講究。石家魚丸在這幾點上都交得出成績。大骨湯底的香氣，魚丸裡荸薺的脆，滷肉飯那一點甜和油香，每一樣都不複雜，卻各有各的位置，這是我在八十年老店裡最想記下來的事。
至於價格，我坦白說，以小吃來講不算便宜。一碗魚丸湯加一碗滷肉飯，加起來要115元，換作別的小城鎮，大概會覺得貴。但想到這是一家從八十年前一路做到現在的老店，我願意付這個價錢。吃東西本來就不只是看一碗的分量，還有背後那份堅持。
湯喝到一半，我記起這家的湯是可以免費再加的，這在小吃店裡算很厚道。如果是外帶，魚丸也可以論斤買，包肉的魚丸一斤大約十六顆，170元，拿回去自己煮湯也合適。我這次是在店裡吃，沒帶，只是把這個資訊記在心裡，給下回備用。
我是慢慢吃完的，邊吃邊看旁邊一個人來吃的客人，吃得又快又俐落。這種小吃店有它自己的節奏，你得跟著這個節奏走，不能想著坐下來聊天、點一桌菜。我把湯喝得見底，才起身。
回程我依舊用走的。同條巷子裡還有一家品項雷同的魚丸店，我沒進去，這次只想把這一家吃透。路上我還在想，下次也許可以試試三丸湯，魚丸、貢丸、燕丸一碗裡就能吃到，那是比較多人點的組合。我不急，反正退休了，新竹這座城市有的是時間慢慢走。
走回停車的地方，我在路邊的長椅坐下來歇了一會兒，天氣不錯，嘴裡還留著大骨湯的鮮甜味。明天又是普通的一天，我照例出門散步，今天這一頓，我會好好記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