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陣子朋友圈和社群上都在聊推車港點，好像大家同時想起了小時候家裡長輩帶去飲茶的那種熱鬧。我是音樂人，對聲音和氣氛特別在意，餐廳吃得開不開心，有一半取決於現場的聲音好不好聽。兄弟大飯店裡的梅花廳，剛好是那種推車巡桌的老派港式飲茶，我就帶著這個疑問去了：到底我這個耳朵挑剔的人，能不能在一個熱鬧的老廳裡吃得自在？
這趟我碰到的第一個問題是時間。我選平日晚間六點半左右到，直接入座，不需要排隊，比我想像中順利很多。梅花廳假日不能訂位，要現場排隊，要避開人潮的話，平日晚上會比較舒服。地下有停車場，不過位置不多，我建議先打電話確認一下位置，免得開車繞了一圈找不到車位，心情先被扣掉一半。
第二個問題是點菜，這也是我覺得這間店最需要事前準備的地方。這裡有兩種點法，菜單上有盤菜可以單點，另外還有推車載著小點、蒸籠、點心輪流過來。我一坐下就被各種推車包圍，老實說，一看到這麼多選擇很容易點過頭，所以我給自己訂了規則，先選一輪最想吃的燒賣和鳳爪當暖身，其他的等下一輪推車經過再決定：每輪只拿兩三樣，不夠再點。餐車會輪流推，慢慢來不吃虧，這樣可以保持餐桌的節奏，也讓耳朵有時間聽到下一台推車靠近的聲音，也不會一次擺滿，點心涼掉就不好吃了。
第三個問題是吃什麼。老實說，現在要在台北找到還有推車巡桌的地方不多了，所以我特別想把這次吃到的東西記清楚。我吃到的是這一組，順便把價錢也記下來：燒賣一百一十元、鳳爪一百一十元、筍尖鮮蝦餃一百一十元、香酥芝麻球九十五元、蜂巢荔芋角九十五元、臘味蘿蔔糕九十五元，另外加了一盤蠔油小豆苗一百三十五元，還有一盤涼拌海蜇皮二百五十元，是整桌最貴的一樣。燒賣是經典必點，內餡紮實帶肉汁，吃起來不乾。鳳爪滷得入味，軟嫩到幾乎入口即化，還帶一點微辣，很開胃。芝麻球外皮炸得酥酥的，內餡飽滿夠味。荔芋角外酥內綿，芋頭香氣濃郁卻不會太甜，搭著肉末吃，是傳統港式飲茶的路線。
說到聲音，這是我最想講的部分。推車停在桌邊的那一刻，蒸籠蓋一掀，熱氣冒出來，人聲混著推車的聲音，是一種很老派的熱鬧節奏。我覺得這種熱鬧是梅花廳的一部分，吃的不只是味道，是那種情懷。如果你要的是安靜的包廂氣氛，這裡不是，但我反而覺得，這種聲音就是推車飲茶的配樂，少了它就不對了。
當然也有缺點要說清楚。這裡的服務沒有那種老餐廳特有的溫度，但該有的需求都能達到，不算差。餐點也不到特級美味的程度，我自己的評價是中規中矩，尤其是港點在台北可能有更突出的選擇。可是我還是會想再訪，因為它賣的是一種場景。就像聽一張老唱片，雜音是一部分，聽久了才發現，沒有雜音反而少了溫度。
最後留一張照片，是我整趟最想存檔的畫面。價格都不算離譜，蒸籠類算平價，只有炒菜和涼菜偏貴一點，這個落差我也一起記進去了。桌面上，鳳爪疊在盤子裡，旁邊是一籠剛掀開蓋子的燒賣，熱氣在燈光下往上飄，筷子架在盤沿，遠處有推車緩緩經過的背影，我看著那個畫面坐了好一會兒。那張照片我最後還是拿手機拍下來了，只是怎麼拍都拍不進聲音，推車滾輪的聲響只能留在耳朵裡，回去之後我還常常拿出來配著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