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正路肉圓仔湯

六十歲生日那天，家人問我想去哪裡吃一頓，我想了半晌，說不要大魚大肉，只想喝一碗熱湯。他們面面相覷，我卻心裡有數，彰化有一家老店，賣的就是這樣一碗不張揚的東西，中正路肉圓仔湯。

我教書多年，一輩子講究的是細水長流，吃東西也如此。這家店是500碗的店，老店的招牌不必多言，我進門先看環境，環境乾淨，座位不少，店員招呼得親切，這就已經夠我安心坐下。

點的東西很簡單：一碗肉圓仔湯40元，一份燙青菜30元，一條香腸25元，三樣加起來是95元。這個價錢，在今日的物價之下，實在是一份體貼。

湯端上來，肉圓仔個頭小，一口一顆，外皮是黃色的，這種顏色我頭一回見，咬下去很Q，有彈性。內餡像餛飩餡，第一口吃下去，調味有點出乎我意料，帶一點香腸的味道，這是我意料之外的地方，越吃越順口，很快就習慣了。我向來不輕易稱讚外皮，這家的外皮是真的做得好。

湯頭偏清淡，我自己卻覺得這樣好，生日那天腸胃不想再負擔，喝這麼一碗清湯，暖到胃裡，人也安靜下來。天冷的時候來喝尤其合適，是吃點心的好選擇，也適合當作一餐的開頭。

桌上的辣椒很辣，我只沾了一點點，就已經夠了，各位若是不愛辣，千萬別學我逞強。燙青菜和香腸在這一餐裡只是配角。老實說，這家的份量不算多，湯跟小菜都偏少，吃不飽的人要有心理準備，這是所謂吃巧不吃飽的小吃，不是讓人吃撐的地方。

我坐在那裡慢慢喝，想起學生時代，家中長輩過生日，總是煮一碗麵，上面臥個蛋，沒有什麼排場。如今這麼一碗清清淡淡的湯，倒讓我想起那種樸實的心意。人老了，不再追逐味道的驚奇，要的是舒服，要的是一口下去，心裡知道這是對的。

結帳時我看到店裡也賣肉圓仔，一盒120元，是冷凍的，買回家要煮直接下鍋，不必先退冰，拿來當配料或煮麵都行。我替遠方的朋友帶了一盒，附的高湯很鹹，使用時一定要稀釋，這是我必須提醒的。

家人問我好不好吃，我說外皮Q，內餡香，湯清淡，就是份量有點少。他們笑我吹毛求疵，我也笑了，生日能這樣安安靜靜過，我已經心滿意足。店裡生意不錯，進進出出的人不少。

我後來算了一下，從坐下到把湯喝完，不過是一碗湯的工夫，卻是我這個生日裡最安靜、最長的一段時光。碗底剩一點清湯，我捨不得倒，又喝了兩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