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在王罔麵線糊前面的人，比我預期的多。我大概數了一下，前面七八個，我後面也陸陸續續又來了五六個，隊伍就這樣安靜地蜿蜒在騎樓下。鹿港的巷子窄，風有點涼，站著等的時候才注意到旁邊幾個阿伯拿著鐵碗已經在喝了，那種俐落的樣子讓我覺得這碗東西應該沒讓他們失望過。
我點了一碗大腸蚵仔，35元，然後站在旁邊的空位等。不到三分鐘，碗就推過來了，白色的粥狀麵線糊，上頭幾塊大腸和幾顆蚵仔，淋了一圈烏醋，撒了香菜。我不太愛香菜，但那天懶得特別說，就直接端著碗蹲到旁邊的矮凳子上開始吃。
吃進嘴裡第一口，麵線糊的稠度比我在台北吃過的版本都來得輕一些，不會黏喉嚨，滑順的口感讓麵線一下子就化開。大腸處理得很乾淨，沒有什麼腥味，軟度剛好不爛，咬一口有點韌性但不費力。蚵仔個頭不大，大概比我拇指指甲略小一點，但是飽滿，沒有縮成一小塊的那種失落感，吃起來帶著海味，和麵線糊的底湯混在一起有種說不清楚的鹹香。
我吃到一半才想去問老闆蚵仔是從哪裡來的，不過店裡翻桌速度很快，老闆一直在顧鍋，我沒好意思打斷。後來查了一下，彰化這一帶的蚵仔有一部分來自王功漁港，距離鹿港大概開車二十幾分鐘，算是很近的產地，不確定這家是不是，但吃起來那種鮮度讓我猜大概跑不遠。至於大腸，聽在地的人說鹿港傳統小吃用的豬腸多是本地豬，但這個我真的沒辦法確認，就只是說說而已。
這家店的年份我當時沒有特別留意看，回來查才知道原來開了不少年，具體多久我記得有點模糊，好像是幾十年的老店，反正看店裡那種沒有修飾過的氛圍就知道不是新開的。木頭桌面有凹槽，矮凳子坐起來不太舒服，但大家都很習慣那個節奏，吃完就走，下一個人馬上坐進來。整個用餐週期我估計平均大概四到五分鐘，翻桌速度驚人，也因為這樣，排隊根本不會等太久，我從排隊到吃完離開，全程可能只花了二十分鐘不到。
35元在現在真的很難得。我在台北隨便一碗陽春麵都要八十元起跳，而且還不一定有這個水準。鹿港當天我吃了三個地方的小吃，王罔麵線糊是最便宜的一個，卻不是最讓我失落的那個。有時候價格和品質的關係真的很難用邏輯解釋，就是有些地方幾十年守著這個價位和這個味道，沒有往上調，客人也就一直回來。
我喝湯的時候注意到旁邊一對老夫妻，看起來八十歲上下，阿嬤一口一口吃得很慢，阿公偶爾幫她補一下烏醋，兩個人沒怎麼說話。我不知道他們來這裡幾十年了，但感覺就是那種來了很多次的模樣，熟悉到不需要點單，走進去老闆就知道。這種場景在連鎖店裡是不會有的。
離開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，隊伍又長回去了，大概又有七八個人在等。我心裡想，如果下次再來鹿港，大概還是會繞過來排一次，不過也說不定，旅遊計畫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按照心裡想的走。
那碗麵線糊的味道倒是記得比較清楚，稠稠滑滑的，蚵仔是鮮的，大腸是軟的，烏醋的酸嗆在最後一口還留著。三十五元，我覺得值。
店外騎樓頂有一盞舊式的黃燈，白天也亮著，照在隊伍上有點溫的光。我在排隊的時候拍了一張照，但手機角度沒抓好，出來的畫面有點歪。其實鹿港很多這種小吃攤都有那種年代感，不是刻意佈置出來的，就是真的擺在那裡幾十年沒動過。王罔麵線糊也是，那幾張矮凳子我猜用了不知道多少年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