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,我突然很想喝一鍋熱騰騰的酸白菜湯。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氣溫忽高忽低,身體有點懶,腦袋裡一直轉著那個味道,不是精緻的法式清湯,也不是台式薑母鴨的濃烈,而是那種帶著輕微酸味、越喝越暖的北方鍋。問了兩個老朋友,他們幾乎異口同聲提到台北東區有一家叫老舅家鄉味的店,說那裡的酸菜白肉鍋很值得去試試。 我記得那個晚上,從捷運站走過去大約五分鐘,路上順便買了一個橘子。進門時店裡已經坐了七八成,服務員帶我到靠牆的位置,桌面乾淨,椅子坐起來也算舒服,空間感覺有十幾張桌子的樣子,不算小。旁邊那桌是一群看起來像是老同事的人,大概六七個,說說笑笑,整個店氣氛很熱鬧,但不到吵的程度。 鍋子上桌時,第一個讓我注意的是酸菜的顏色。 那個顏色有點發黃,不是那種鮮豔的淺綠,帶著一種沉澱過後的樸實感。我用筷子夾起一片,放進嘴裡慢慢咬,酸味是慢慢出來的,不是一下子衝上來的那種人工酸,而是發酵之後才有的層次,先是輕輕的微酸,接著才是鹹味跟一點點甘,有點像以前在某個北方朋友家吃到的。他們家當時自己醃的,說要放三十幾天才算熟,我一時記不清楚確切幾天了,大概是這個數字附近。 豬五花片很薄,差不多像紙一樣,透光的程度讓我有點猶豫要涮幾秒才算剛好。我第一片涮了大概十五秒,稍微過了一點,口感有點偏緊。後來改成十秒左右,嫩多了,咬下去有點滑,帶著豬油的香,和酸菜一起入口,那個搭配讓我停頓了一秒才繼續說話。 湯頭的部分我喝了至少四五碗。 老實說,一開始以為會很酸,喝第一口其實沒有很驚豔,覺得就是普通的酸菜鍋。可是喝到第三碗的時候,我發現自己一直在倒湯,好像停不下來。那個酸鮮的感覺有一種讓人回頭的特質,不會讓腸胃不舒服,反而有點助消化的感覺,至少我喝完之後胃很輕。這種湯底,我猜是用豬骨熬的,但我沒有特別問服務員,不確定,說不定還加了其他的東西。 吃到一半,朋友問我要不要點個豆腐。我說好,又點了兩樣配料,忘了其中一樣叫什麼名字,好像是某種蔬菜捲,口感脆脆的,滾過湯後還是有嚼勁。豆腐是那種老豆腐,軟中帶一點扎實,吸飽湯汁之後更好吃。 說到北方鍋,我其實小時候有機會吃過幾次正宗的,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在台北好像是某個外省老兵開的小館子,位置在哪我已經記不清楚。那時候我還不太懂得欣賞,只覺得酸菜有點怪,不如紅燒牛肉麵那樣直接。現在再吃到老舅家鄉味這樣的版本,才覺得當時可能少了點耐心去感受那個細膩。 在台北這個充滿各種選擇的城市,能夠把傳統北方鍋做到讓人第二碗、第三碗一直倒的,需要一種對食材的用心跟對時間的等待。酸菜要自然發酵,肉要切到那個厚度,湯要熬到那個層次,這些都不是一兩天能隨便做出來的事情。 如果你有三五個老朋友想找個地方好好坐下來吃一頓,老舅家鄉味的空間和氣氛都很適合。圍著一鍋熱湯,涮著薄肉片,喝幾碗酸香的湯底,話匣子很自然就開了。這種吃法,本來就不是一個人的形式,它需要熱鬧,需要有人幫你倒湯,需要有人跟你搶最後幾片豬五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