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口那幾個字——「羅家古早味」——貼得方方正正，旁邊掛著米其林必比登的貼紙，看起來有點舊了，但也許正因為舊，才顯得踏實。
我是在備課時發現這間店的。台中必比登名單裡，爌肉飯、牛肉麵這些我都不意外，但「麻油料理」作為一間店的招牌——台灣能打這個旗號的不多。那天翻著名單，就記在腦海裡了。後來陸續去了三、四次，說不清楚哪一次印象最深，大概是第一次吧，也可能是上個月那次。
第一次去是冬天，怎麼說，冬至前後那幾天，台中難得濕冷，騎車來的，手都有點僵。進門就聞到薑和麻油的味道混在一起，整個人鬆了口氣。坐下來，點了一碗麻油麵線——不是很確定多少錢，五十幾塊應該有，——湯端上來的那一刻，還沒喝到，已經覺得暖了。麻油味沒有想像中那麼衝，對我這種不特別嗜麻油的人反而剛好。麵線燙得很軟，料倒是實在，豬心、豬肝——內臟沒有腥味，這點讓我很驚訝。
但我還是更惦記那道麻油土雞腿湯。
後來有一次，人多、不想等位子，就外帶了一份回去。回到家大概是晚上七點多，湯還熱著，倒進碗裡，香氣還在。雞腿肉很嫩，油脂的光澤都看得見。就是——有點可惜，那次喝起來麻油味很足，但米酒的氣息淡了些，少了那個讓湯底「活」起來的東西。也許是那天狀況不同，也許是外帶裝起來有影響，我沒有太確定。但如果有機會的話，能選米酒份量就好了。
滷肉飯也點過。說實話我沒有特別期待，結果意外地好吃——鹹香的滷汁配上一點自製辣醬，整碗飯吃得很乾淨。這種平凡中的功夫，不是每間店都有。
第二次還是第三次去，忘了，那次對自己有點失望——進去之後聞到抹布的酸味，坐下來已經覺得不對勁。抹了自己帶的濕紙巾，還是有點餘味。那頓飯吃得有些分心，一直在想那個氣味。餐點本身沒什麼問題，筍絲很入味，梅花肉蠻嫩的，但就是整個狀態受到影響。那是比較低分的一次，我在想要不要算它，但又不想因為一次就否定整間店的水準。
上一次去大概是兩個禮拜前，帶著一種「再確認一次」的心情。點了麻油熱炒——豬雜匯成一盤，配白飯。麻油的香、老薑的辣，混在一起，一口下去整個胃都暖起來。這才是我記憶中的那個味道。
店裡空間不算大，中午人比較多，有幾次我是站在外面等了一陣子才進去。門——門這件事，說出來有點好笑，有幾次門被人推開之後就沒關回去，冬天坐在靠門口的位置，風一直來。這細節很小，但冬天吃麻油雞的時候，這樣的風確實有點掃興。
退休之後，口味反而變挑了。以前帶學生出去吃，什麼都覺得不錯，現在一個人，反而斤斤計較。羅家古早味在我的台中名單上是留著的，但留著不是因為它完美——而是因為它有幾道菜，一旦吃過，就不容易忘。
那天從店裡出來，天色已經暗了，空氣裡還帶著一點冬天的涼，騎車回家的路上，身體是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