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站在禾舍日式炭烤門口，我數了一下，排在我前面的有七組人。不是尖峰時段，卻已經這樣。門口飄出來的炭香讓我在外頭等了將近二十分鐘都不想走，這種氣味瓦斯爐根本製造不出來，有點焦、有點甜，是那種會讓人身體自動分泌口水的氣味。
我是衝著朋友說的「在這裡吃飯有一種儀式感」來的。文字工作者對儀式感這三個字特別沒有抵抗力，寫作本身就是一種儀式，所以我很想知道一頓燒肉能帶來什麼樣的儀式感。
入座之後服務生遞來菜單，我翻了翻，第一個反應是：這個價格。我記得我當下沉默了幾秒。A5前腿菲力的價格我忘了確切數字，但我記得那個停頓感。香奈兒牛小排少少幾片，三百多塊，一口大概五十元的計算在我腦子裡自動跑出來，這是文字工作者的職業病，習慣把所有事情量化然後再反駁自己。 我點了A5前腿菲力、伊比利豬、還有一份大腸。
炭火燒起來之後，我暫時停止計算。那個聲音，肉放上去的嗞嗞聲，加上炭香瞬間升起，有一刻我覺得這就是朋友說的儀式感了。不是食材有多名貴，是這個動作本身，用炭火烤肉這件事帶有一種古老的、人類本能的滿足。
A5前腿菲力放上去烤，脂肪滲出來的瞬間香氣又升了一個層次。吃進嘴裡，口感確實細緻，有那種油脂均勻分布的柔軟感。好吃，我不否認，是好吃的。
伊比利豬讓我有點意外，不是驚喜那種意外，是份量讓我停了一下。大概是女生巴掌大、偏薄的幾片，我盯著那個烤盤想，這樣嗎？我修正了一下自己的期待，告訴自己高檔食材本來份量就少，但坦白說那個心情要調整還是需要幾秒鐘。
最讓我意外的反而是大腸。我點它純粹是想說有個平價的選項調劑一下，沒想到烤起來最合我胃口。處理得乾淨，帶著嚼勁，炭香鑽進去那個氣孔裡，咬下去有一種很直接的香。三樣東西一起點，我最後記得最清楚的是大腸，這個結果連我自己都覺得有趣。
朋友那陣子常說，好的食材不需要太多調味，食材會說話。我坐在那裡烤著肉，大概理解這句話了，A5的肉確實有其質地，炭烤更是把這個質地放大。但我同時也覺得，價格和感受之間的那個落差，需要你自己去決定怎麼詮釋。我沒有辦法說不值，也沒有辦法毫無保留地說值，那個中間的曖昧地帶，每個人的答案不一樣。
氣氛我倒是喜歡。店內的燈光是偏暖的橘黃，木質調的陳設，日式但不過於用力。說是適合慶祝場合我同意，但它也沒有讓人覺得非得有什麼理由才能來，就是想好好吃一頓，也可以的那種調性。
我在最後一塊肉烤好的時候，有在心裡做了一個不太確定的決定：下次要試試他們其他的部位。因為我對那個伊比利豬有一點意猶未盡，份量雖然讓我停頓了，但那個油脂的香氣烤起來確實很好，我想我可能點的品項不是最能展現它優勢的那種，想再給自己一次驗證的機會。
作家習慣給事情留一個開放的結尾。這頓飯對我來說就是這樣，沒有蓋棺論定，是一個還沒寫完的句子，等下次去補上後半段。
不過說回來，禾舍日式炭烤那個炭火的氣氛是真的有加分。你坐在那邊，看著食材在炭火上慢慢烤，聽著那個細小的聲音，這種儀式感是一般餐廳給不了的。我後來想了一下，貴有貴的道理，你不只在付食材的錢，你在付那個體驗、那個空間、那個坐下來好好吃一頓的感受。下次可能等到有值得慶祝的事再來。
下次再訪，我會更願意把時間留給燒烤/燒肉裡最有記憶點的那幾樣。如果你在新北市新莊區，把禾舍日式炭烤當成一個穩定的口袋名單，通常不會失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