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蘭的冬雨下了整整三天，空氣裡全是濕冷的鹹味。我把車停在路邊，推開海饕的門，一股蒸氣撲面而來，混著薑絲和米酒的香氣。
第一次來這裡大概是四年前吧，不對，應該是五年前的事了，那時候一個做水產貿易的朋友硬拉著我跑了趟宜蘭，說有間海鮮餐廳值得專程來。我當時心想，台北什麼海鮮沒吃過，何必跑這一趟。結果那頓飯讓我閉嘴了整整兩個小時，除了吃，什麼話都說不出來。
老闆會親自走到桌邊介紹當天的漁獲。不是那種制式的推銷，而是帶著一種漁人的驕傲，跟你講今天的紅喉是從哪個港口進的，野生龍蝦養了幾天才到最佳狀態。這種距離感的拿捏很少見，宴席規格的料理，但服務帶著人情味。
蒸魚是我每次必點的。火候精準到什麼程度呢，筷子一夾，魚肉沿著紋理裂開，斷生的那個瞬間被完美捕捉住了。醬汁就是簡單的蒸魚豉油加蔥薑，沒有多餘的調味去搶戲。說實話，這種做法最考驗廚師功力，因為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遮掩。上次點了一條大約一斤半的石斑，蒸出來的肉質嫩滑到有點不真實，我記得當時配了一支略帶礦物感的白酒，兩者的搭配簡直是天作之合。
不過也不是每次都完美。有回點了一道椒鹽軟殼蟹，炸得稍微過頭了，外殼的酥脆感還在，但蟹肉的水分流失了一些。我跟同桌的人皺了皺眉，倒也沒說什麼，畢竟那天其他六道菜都無可挑剔。
這裡的菜路以清蒸、白灼為主。對我這種人來說，這才是對的。好的海鮮不需要濃油赤醬，清淡的處理方式反而是一種自信的表現。上個月來的時候正好遇到白帶魚的季節，那條魚大概有三指寬，煎到表皮微焦，裡面還是透亮的。配上一小碟椒鹽，我一個人默默吃完了整條。
價位確實不低。兩個人吃下來大約三千到四千五之間，如果開了比較特別的魚種，破五千也是常有的事。但食材的品質撐得起這個數字，活海鮮現點現殺，你看得到、摸得到，不存在任何模糊地帶。在宜蘭能維持這種水準的海鮮餐廳，我想了想，好像真的數不出第二家。
環境寬敞，圓桌可以坐十人，包廂隔音也還行，家庭聚餐或者請客都撐得住場面。唯一讓我猶豫的是，嗯，停車位有時候不太好找，尤其假日下午那段時間。
回台北的路上我打開手機記帳，今天這頓：石斑一條、白蝦一份、炒時蔬、蒸鮑魚拼盤，加上那支白酒，總共四千八。猶豫了兩秒要歸在「日常飲食」還是「犒賞自己」。最後打了三個字：值得的。
下次再訪，我會更願意把時間留給海鮮料理裡最有記憶點的那幾樣。如果你在宜蘭縣頭城鎮，把海饕-四季主流宴當成一個穩定的口袋名單，通常不會失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