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十二點半，系統上線前還有半小時，腦子裡同時跑著三個待解的 bug，肚子的警報聲卻比 CI 失敗的通知還急。台南同事上週來台北出差，臨走前丟了一句「你沒去過度小月旗艦店？那你台北根本白住了」，這句話就這樣卡在腦子裡，像記憶體洩漏一樣揮不去。
度小月的故事要從清朝末年說起，大概是光緒年間，台南有個洪姓漁民，每年颱風季節收入銳減，為了度過那段「小月」的日子，開始挑擔子在水仙宮廟口賣擔仔麵。就這樣一擔一擔地熬過去，沒想到生意越做越好，「度小月」三個字反而成了招牌，從台南府城一路走到現在，超過一百二十年的歷史。台北的中正旗艦店把這段故事完整地陳列出來，進門就看到老照片和文字說明掛在牆上，裝潢走古典閩南風，木頭結構搭著紅磚牆，讓我這個習慣看機房冷氣管線的人看了有點不太適應，但確實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。
我大概是十一點五十分左右到的，這個時間點算是卡在午餐尖峰前的空檔，位子還有得挑，服務人員很快就過來帶位，問了一句「幾位」就引著我到靠窗的桌子坐下。菜單是一本小冊子，品項比我預想的要多，我花了差不多三分鐘才決定好要點什麼，對一個連程式架構都能在五分鐘內給出方案的工程師來說，這份菜單確實讓我短暫當機了一下。
擔仔麵是一定要點的，這個沒什麼懸念。湯頭是蝦頭熬的，顏色帶著淡淡的橙黃，一口下去，鮮味很直接，不是那種靠味精堆出來的人工鮮，而是食材本身的甜味在裡面，偶爾帶點海味，但不會腥。麵是細麵，吸了湯之後軟硬度剛好，上面放了一顆滷蛋、幾片豬肉、一尾蝦子。份量不大，大概是一般碗公的一半，但這本來就不是要你吃飽的東西，是要你一邊聊天一邊嗑掉的。
酥炸肥腸是那天讓我最驚喜的一道。老實說點這個之前我有點猶豫，肥腸這東西處理不好會有怪味，我吃過幾次失敗的經驗，印象很差。但旁邊那桌一個阿姨一口一個嗑得很開心，我就跟著點了。上桌之後外皮非常酥，咬下去有喀嚓的聲音，裡面沒有異味，腸壁的嚼勁和外皮的酥脆形成一個很有趣的對比，沾一點醬汁更好。那個阿姨吃完之後有點後悔沒多點一份的表情，我懂。
蝦捲我是當成最後一道甜點的感覺在吃，雖然它明明是鹹食。外皮炸得很酥，不像有些地方放一會兒就軟掉，切開來裡面的蝦肉用量不小氣，我記得大概有四、五塊，蝦的甜味很清楚。配著旁邊那一小碟的沾醬，吃完有點捨不得。
那天我一個人點了擔仔麵、酥炸肥腸、蝦捲，最後還追加了一碗魯肉飯，全部加起來大概是兩百二十元出頭。算了一下，這個預算在台北市中心要吃到這個品質，算是滿划算的組合，不過我已經不太記得那碗魯肉飯的確切味道了，記憶有點模糊，可能是因為蝦捲的印象太深，把前面的給蓋掉了。
服務這塊讓我有點意外，比我預期的好。快十二點半的時候客人開始湧進來，店員走動的頻率變高，但一直有人注意到我這桌的水空了、餐具需要補，不用開口就補好了。我在等餐的時候滑了一下手機回了幾封工作訊息，完全沒有被打擾到，但有需要的時候又很快被注意到，這個分寸抓得不錯。
值得一說的是廁所，嗯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奇怪，但工程師看系統就是這樣，細節決定品質。廁所打掃得乾淨，這在一個中午人流這麼大的餐廳裡不容易維持。
度小月這家店從台南擔仔麵小攤演化成旗艦店，那個歷史的分量是真實的，不是拿來貼標籤用的。如果你是台南人來台北，這裡應該會有點像是看到老鄉的感覺；如果是台北人還沒去過，那我說的這幾道菜是可以去驗證一下的實際理由。中正路上，找得到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