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其實是要去吃燒肉的。朋友臨時取消，我一個人站在前金捷運站出口，肚子餓得發慌，腦袋裡轉了三四個選項全都沒什麼熱情。高雄的夜很潮濕，風吹過來帶著一點鹽味，就是那種讓人特別想喝湯的天氣。走著走著，看到一間小店透著暖黃色的燈光，店招牌寫著「城裡的小月光」，我當下愣了一秒，心想這名字也太有意境，就推門進去了。
進去才發現是吧台座位為主的格局，日式風格的木質吧台，坐下來正好可以看到廚房作業區。做廚師這行的職業病，第一眼一定是掃廚房。鍋具排列算整齊，備料的方式有板有眼，湯鍋上的蒸氣穩穩的，不是大火猛滾那種，是文火慢熬的節奏。這個細節讓我放心不少，湯的靈魂就在火候，急不得。
老闆來招呼的時候態度超級好，笑起來眼睛彎彎的，我問他今天有什麼推薦，他大概跟我說了4、5種湯，語速很快但說得清楚，聽得出來是真的熱愛自己的東西。我點了藥膳雞湯跟剝皮辣椒雞湯，想說兩種喝個比較，順便點了麵。這裡麵可以免費續，這件事老闆特別交代了一次，感覺是店裡的小驕傲。
藥膳雞湯端上來的時候，湯色是那種淡琥珀色，清澈透亮，沒有油花浮在上面亂晃。我喝第一口，齁唷，清甜！不是那種放雞精調出來的甜，是食材本身熬出來的甘，後勁有一點藥膳香氣但不搶，整個比例抓得很好。以廚師的眼光來判斷，這鍋湯至少燉了3個小時以上，短時間出不了這個層次的清甜。雞肉也軟嫩，不柴，撕開來纖維整齊，這代表溫度控制沒有失誤，大功告成那種感覺。
剝皮辣椒雞湯跟藥膳是完全不同的走向。前者溫潤，後者有一股辣椒的酸香氣，讓湯頭多了一個明亮的層次，喝起來比較刺激。我個人比較喜歡剝皮辣椒這鍋，齁唷，真的有夠香，那個辣椒的香氣把雞肉的甜給帶出來了，比單純的清燉更有個性。
麵我加了桌上那罐醬，忘記確切叫什麼名字了，好像是什麼特調醬油膏之類的，顏色深褐色，淋上去之後拌一拌，真的有夠讚啦，我吃了兩碗才停下來。麵的口感Q彈，不爛不硬，這個程度說明煮麵的人有在注意火候跟時間，不是隨便丟下去就算。
說到比較，我在高雄吃過幾間打著雞湯招牌的宵夜店，有些湯頭偏鹹，用鹽量過重，喝到後來口渴；有些雞肉處理不好，帶著一點腥味；還有些分量小、價格卻不低。城裡的小月光在這幾個點上都沒有踩雷，分量大碗、價格算合理，湯頭乾淨，可以說是我在高雄宵夜名單裡排得上前幾名的雞湯選項。不過吧台座位對有些人來說可能沒那麼舒適，這點見仁見智。
時間大概是晚上11點多，店裡還有7、8個客人，有些看起來是下班後來犒勞自己的，有些是朋友聚在一起聊天，氣氛輕鬆沒有壓力。老闆偶爾出來補個茶水，看到熟客還多聊幾句，那種親切感是真實的，不是服務業訓練出來的表情式友善。最後我還點了生巧克力甜點，說實話那個甜點有點出乎意料的好，口感滑順，甜度不會過頭，跟雞湯的清淡形成一個反差，很有意思。
這間店營業到凌晨1點半，對做餐飲的人來說這個時段真的不容易撐，廚師要到那個時間還保持一定的狀態，是需要一點執念的。我坐在吧台上看著老闆還是那麼有精神在招呼客人，突然想到一件事，好的食物跟好的態度，其實都是同一種東西，就是你願不願意在最後那一刻還認真一點。湯熬到位了，人接待到位了，那個溫暖就真的傳過來了，喔伊喔，這大概就是為什麼人明明很累還是要出來吃飯的原因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