圓山那一帶我其實不太熟,飛行排班讓我對台北的地理感覺有點錯亂,每次回來都像重新認識這座城市。那天在捷運圓山站附近閒晃,肚子已經餓到在抗議,就這樣被一個窯烤披薩的香氣拉了進去。Solo Pizza Napoletana台北店,名字裡藏著驕傲,窯烤、拿坡里、冠軍,光是這幾個字就讓我停下腳步。
走進去的第一秒,我就意識到這個空間有多小。大概只有十幾個位子,窄窄的座位之間距離不到半公尺,有點像歐洲舊城區裡那種家庭式餐廳。老實說一開始有點猶豫,飛機上坐久了,地面上還要擠著吃東西好像有點矛盾。但後來我想通了,這種披薩本來就是站著用手抓著吃的食物,速食的邏輯,不需要儀式感,反而是一種自在。那個窄小的空間,其實是一種選擇,不是缺陷。
點單方式是到櫃檯,先結帳再等餐,用餐限1小時。我點了冠軍披薩跟松露湯,另外多看了菜單兩眼,差點又加點一個瑪格麗特,最後忍住了。從點完到餐送來大概不到10分鐘,速度讓我有點驚訝,以為窯烤會等比較久。桌上備有水、餐具、調味料跟小盤子,全部自取,沒有服務員跑來跑去,反而讓空間感覺輕鬆一點。整個流程很俐落,不拖泥帶水。
冠軍披薩上桌的時候,香腸的氣味先飄過來。咬下去的瞬間,香腸確實是爆汁的那種,不是那種乾乾的義式臘腸,是有肉汁感的真實口感。但讓我真正記住這家店的是餅皮。薄,但不是軟塌塌的薄,邊緣有膨脹的氣泡,帶著輕微的焦香,咬起來有一種說不清楚的彈性,跟連鎖披薩店的餅皮根本不是同一個物種。我在義大利吃過幾次真正的拿坡里披薩,大概是那個感覺的七、八分,在台北能吃到這個程度,說真的挺難得的。
松露湯是這次最大的驚喜。我原本以為是那種喝了一口就膩的濃湯,結果不是。香濃但不沉重,松露的氣味很乾淨,好像故意留了一點空間讓你慢慢感受。我喝完第一碗之後想了一秒要不要再續,然後決定算了,就讓這個味道好好停在記憶裡。這碗湯幾乎搶了冠軍披薩的風頭,兩個東西放在一起,反而有一種意外的平衡。
價格這件事我一定要說。在台北吃義式餐廳,尤其是這種有窯有工法的地方,很容易一餐就衝到七八百元以上。Solo Pizza的定價讓我有點意外,沒有想像中那麼貴,搭配一碗松露湯,整頓飯的費用大概在四五百元上下,好像記得是這樣,但我不確定有沒有記錯。這個價格讓它從「偶爾犒賞自己」變成了「下班順路繞過來」的那種存在。
空間小這件事我回頭想了一下,其實反而是對的選擇。如果把這個地方做大,加上包廂、加上服務流程,就會失去那個街頭感,也就失去了為什麼叫做Napoletana的理由。拿坡里的披薩文化本來就是庶民的,是站在街角用手抓著吃的,不是坐下來慢慢擺盤的。這家店把那個靈魂留下來了,雖然它落在圓山而不是那不勒斯。
飛了那麼多國家,吃過義大利米蘭的細長條披薩、羅馬的超薄脆底、那不勒斯本地的柔軟麵團,每一種都讓我對這個東西的理解又多了一點。食物是一種移動的語言,它跟著人走,在每個落腳的地方留下一點原本的樣子,也長出一點新的枝節。在圓山吃到這樣的餅皮,某種程度上讓我覺得,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還是藏著讓人認真對待的東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