帶著老婆和兩個孩子,我們選在某個週末下午進行了一次家庭美食考察。這次目的地是位於大安區的Everywhere,一間我在幾個不同的場合都聽到朋友提起的漢堡店。身為一個長期研究台北漢堡生態的中年大叔,我對這種以smash burger工法為核心的店家向來保持一定程度的學術關注。
所謂smash burger,簡單說就是將牛肉球放上鐵板後用力壓扁,藉此增加接觸面積,讓梅納反應更充分發生。這個工法在美國早已不是新鮮事,大概從2015年前後開始流行,但在台灣,採用這種手法的餐廳仍屬少數。我帶著這樣的背景知識走進Everywhere,心裡已經設定了幾個觀察指標。
進門的第一印象是空間比我預期的要小,大概只有7、8張桌子的樣子,也可能是8到10張,記憶有點模糊了。整體陳設走的是工業風,深色調搭配裸露的管線,讓人隱約感受到一種刻意不台灣的氛圍。我老婆說這裡感覺像在國外,我想如果跟某些不常出門的朋友說我在國外吃飯,應該也真的有人會相信。
點餐的流程出乎意料地流暢。我們4個人一起點,從下單到取餐大概不到8分鐘,這對手工漢堡來說算是快的。我有意識地計時,因為我之前在其他幾間精品漢堡店等過將近20分鐘,那種體驗對帶小孩的家長來說是一種折磨。Everywhere這方面的操作效率是值得記錄的。
漢堡送上來的時候,視覺衝擊還挺強。肉餅是扁的,但面積卻遠比一般漢堡大,邊緣有明顯的焦化紋路,這正是smash burger工法的標準輸出。我先咬了一口,沒有急著評價,讓味道在口腔裡停留幾秒。肉香是實在的,那種焦香不是偽裝的,是真實梅納反應的產物。即使牛肉被壓得很薄,肉汁仍有保留,這說明火候控制做得不錯。
我11歲的兒子咬了一口就說好吃,這個評價我認為有一定參考價值。他是個對漢堡有基本鑑賞力的人,不是什麼都說好吃的那種孩子。他特別指出這個漢堡跟麥當勞的感覺完全不同,肉的味道更重。我問他哪裡不同,他說了一句我認為相當準確的話:這個肉有在認真烤過的味道。
薯條是這次另一個讓我印象轉變的環節。說起來我一開始並不特別期待薯條,因為漢堡店的薯條通常只是配角。但Everywhere的薯條在吃完一段時間後我又拿了幾根,這個動作本身就說明了問題。連鎖速食的薯條一旦冷掉,軟化的速度非常快,那個脆度幾乎是不可逆的。但我當時拿的薯條已經放了大概5分鐘,外皮仍然維持著一定的脆度。這在物理上的解釋是麵衣配方不同,油溫控制也可能有差異,讓水分不那麼容易滲透回來。
醬汁方面,我嘗試辨識成分,感覺有芥末、美乃滋,還有什麼酸甜的東西,可能是醃黃瓜的汁,也可能是其他什麼,我沒有辦法準確說出來。但整體搭配和牛肉的焦香是互補的,不會蓋掉肉味,這點做得好。
吃完漢堡的感覺確實有種罪惡感,那種因為吃了不算健康的東西卻停不下來的矛盾狀態。我老婆說她已經後悔了但還是想再去一次。這句話我覺得可以作為一個相當精準的體驗描述。
大安區在台北的餐飲生態中向來不缺選擇,但能在這個密度高的區域找到一間有明確技術定位的漢堡店,還是值得紀錄的。我帶家人出門吃飯的標準大概是:食物要真的好吃、等待時間要合理、小孩要願意吃完。這三點Everywhere都通過了。台北的smash burger市場還在發展中,Everywhere算是一個認真在做這件事的例子。食物的快樂和那點罪惡感,最後都是真實的人類體驗,這大概就是漢堡這種食物的哲學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