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lover

那天台北下著雨，風從信義區的大樓縫隙裡灌下來，雨傘被吹得翻過去一半。我縮著脖子走進BELLAVITA，心裡想的只有一件事：今天晚上我要吃點像樣的東西。Clover是法籍廚師Jean-François Piège在海外開的第一間餐廳，它在2024年入選過米其林必比登，這也是我決定來的原因之一。

我是夜貓子，平常吃宵夜居多，法式餐廳這種地方對我來說有點距離。坦白講，我進門前有個很實際的問題：我的胃口其實不大，平常吃兩道菜就很飽，要是被迫吃一整套七八道，我大概會吃到後面直接趴在桌上。

第一個問題就這樣擺在眼前，我決定先看菜單怎麼解。結果這家店的做法很貼心，可以自己搭配點菜，有套餐，也有讓人自己組合的方案。我看到有三千九百八十元和五千九百八十元的套餐，另外還有一千九百八十元的方案，可以選前菜或甜點，再搭配一個主菜。對吃兩道就很飽的我來說，這種彈性太重要了。

份量的事有解了，剩下的是怎麼吃得值。我很喜歡菜單沒有寫的那些東西。店家在正式菜色之外，會送上不少隱藏的小點，像是南瓜濃湯、小麵包、無酒精的開胃酒。我當下有點驚訝，心想原來花這個價位，吃到的東西比我預期還多，這種賺到的感覺，對我這種平常吃東西很隨興的夜貓族特別受用。連裝水的杯子都有心思，倒了水以後每個杯子會呈現不同的顏色，我盯著杯子看了好一會兒，才發現自己光顧著玩杯子，南瓜濃湯都快涼了。服務人員在桌邊把每一道菜都說明一遍，盤子吃完也很快收走，桌面始終清清爽爽，這種細緻我很受用。

前菜我選了灰燼中的蛋，這道讓我印象很深，我平常吃蛋就是煎一煎，哪想過它能被端得這麼隆重。甜點我點了野莓舒芙蕾。

另外還有幾樣讓我記住的小細節：麵包很好吃，茶點是三種葉子搭配可可粉下去烤的小點心，很有特色。也有人覺得餐點偏鹹，不過很多花招是我過去沒看過的，光是看就很新鮮。

這時候又遇到第二個問題：酒。每道菜都有侍酒師和主廚團隊挑好的酒，直接寫在菜單上，我覺得這點很好，不用在那邊糾結。原本替野莓舒芙蕾安排的是一款覆盆莓烈酒，我跟侍酒師說我大概不太能接受烈酒，他就讓我先試了一點點。香氣真的很棒，可是以我的喜好，最後還是請他換了一款甜酒。那款有莓果香氣，配著舒芙蕾，對味多了。我本來以為點酒搭餐是行家的事，結果被這樣一帶，才知道原來外行人也可以玩得很開心。我這個外行人，能在一頓飯裡把酒的事情處理得這麼舒服，真的要感謝這種不勉強的態度。

飯後我還看了他們的酒櫃，很漂亮。侍酒師過來介紹了幾支酒，我聽得一知半解，卻覺得很開心，一個晚上就認識了好幾種不同的酒。

結帳的時候，餐廳可以刷卡，也有載具。水是依開幾瓶算，如果想分別喝氣泡水和礦泉水，就要開兩瓶，我記下來了，這是下次我會先想好的事。這類小地方事先知道，付錢的時候比較不會慌。

回到雨裡的時候，傘還是被風吹得亂晃，但我心情好很多。回家的路上我繼續想那顆灰燼中的蛋，想它怎麼會做得那麼不像我吃過的任何一顆蛋。隔天中午我照例在便利商店買了茶葉蛋，剝開蛋殼的時候，忍不住笑了一下，這就是我的日常，Clover那一晚，是我難得離開日常的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