魚庒

生日那天，我和閨蜜們把行程排在一張小小的木桌前。蠟燭先不點，我們要先找一個光線溫柔的地方，讓妝容和笑容都被好好看見。選來選去，最後落在中山區的魚庒，2024 年入選過米其林必比登的鰻魚飯名店。

說起來，這是我們這群人的歷史。十八歲生日，我們擠在速食店分一個蛋糕；二十歲，在宿舍煮泡麵吹蠟燭；去年，勉強找了一間氣氛不錯的咖啡廳。每年都想更好一點，今年終於輪到一間有日式巷弄氣質的小館。這一路的生日像一幀一幀的底片，今年這張，色調是暖橘的。

推開門，從門口到內部擺設都是濃濃的日式風情，店內裝潢很美，有質感，一進來就覺得整個人鬆了下來。我是會先看光線的人，這裡的裝潢質感好，畫面怎麼拍都耐看，人站進去，像是自己也被收進了一張日劇劇照。閨蜜們各自拿出手機，先拍環境，再拍彼此，這是我們的儀式，每個人都要確認自己的角度、自己的笑，才肯放下手機拿起筷子。對我們來說，留下一張好看的照片，跟吃到一口好吃的食物一樣重要，兩件事缺了哪一件，生日都不算完整。

服務人員有介紹套餐的差別。鰻魚飯分三種份量：150 公克 750 元，180 公克 900 元，210 公克 1050 元。店員說小隻鰻魚的刺會更細、更軟，整體口感更細緻。店員也提醒我們，鰻魚是現烤的，需要等一陣子，建議先點些小菜墊胃，所以我們才有了後面那一輪玉子燒和炸物。這種貼心的提醒，讓等待不再焦躁，反而像一段被留白的時間，我趁機補了妝，換個位子又拍了幾張。我挑了中間那一檔，180 公克，900 元，剛好是女生吃得下、又不至於太克制的份量。

先上的是鰻魚玉子燒，軟嫩的蛋香裡裹著鰻魚，一口咬下，像把一整個溫柔都吃進嘴裡。吃甜點團的人，其實最懂得珍惜這種甜：不是糖的甜，是蛋香和鰻魚的鮮在舌尖交會時，那一點點意外的柔軟。接著是炸鰻魚，我的盤子放涼了一點才吃，居然還是好吃，外層薄脆。炸物的麵衣薄，不油膩，這是愛吃炸物卻怕胖的人最需要的安慰。

再來是鰹魚生魚片和串燒，我們配了北島氣泡清酒。氣泡在杯子裡一顆一顆升上來，光穿過去，像一小串星星，我拿起手機拍了好幾張，才捨得喝。冷與熱、酒與食，在桌上輪流登場，那一刻我覺得，生日就該是這樣，不必很大，但每一樣都對。

最後鰻魚飯端上來。鰻魚烤得很香，外皮帶微微焦香，肉質軟嫩，沒有一絲腥味。搭配醬汁和熱白飯，下飯，一口接一口。我吃到最後幾口，筷子越來越慢，因為知道這頓飯要結束了，覺得醬汁再多一點會更好，但整體已經讓人滿意。鰻魚飯本身的米飯也很香，我是連最後一粒都撈乾淨的人。

整頓飯，服務人員都很親切。有了這樣的氛圍，我們連說話的聲音都輕了一些，像是怕驚動了桌上那束光。

如果有人問我，這頓生日餐值不值得，我會想起那三個價位：750、900、1050。數字會被忘記，但是當你和最重要的人坐在一張桌子前，把一整年的故事放進同一口鰻魚飯裡，那份價值，已經不是用錢算的了。回家以後，我把那天的合照設成手機桌布，每次一滑開，就想起玉子燒的蛋香，想起氣泡升起的樣子。有些晚餐，吃完就過去，有些，會一直留在手機裡發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