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有1969

一碗冠軍滷肉飯30元，一盤剝皮辣椒雞380元，兩個數字擺在一起，我開了二十幾年的計程車，還是第一次在一張菜單上看到這麼大的落差，卻又覺得每一筆都有它的道理。有有1969在遼寧街上，我載客載到這一帶不知道多少回，今天終於跟四個老朋友一起坐進去，湊成五個人吃一頓。

這間店的來歷我是知道一點的。原本叫有有有麵擔，1969年創業，創立到現在超過50年，後來換了招牌、翻新了裝潢，想把老熱炒店轉成年輕人也願意走進來的樣子。推開門，環境比我印象中的熱炒店明亮乾淨，簡約又現代，沒有那種油煙沾在牆上的老氣。我常說，夜市旁邊的店，燈一亮，人就想坐下來，這間做到了。

我們是先訂位的，網路訂位最低要3人，生意好，不訂位很容易客滿。用餐時間90分鐘，訂位保留10分鐘，規矩清楚，我們也不敢遲到。五個人坐定，菜單翻開，我心裡先算了一遍，再跟朋友們討論該怎麼點。

我們點了百花油條280元、老皮嫩肉220元、清蒸臭豆腐170元、煎豬肝200元、蒜泥鮮蚵240元、水蓮炒肉絲180元、剝皮辣椒雞380元，最後再叫了冠軍滷肉飯，一碗30元，算一算十道菜上下，上菜速度很快，桌面一下子就熱鬧了。

百花油條是我這餐最先想講的一道。我本來以為不過就是一根油條，咬下去才發現裡面包著蝦漿，再跟醬汁一起拌炒，酥和彈兩種口感撞在一起，很有意思。老皮嫩肉也很對味，外面有皮的香，裡面的肉很嫩，配飯配酒都行。煎豬肝熟度拿捏得好，軟嫩，醬香也濃，是我自己覺得最能代表這家火候的一盤。

桌上另外還有惹娘燒蛋和蛤蜊湯。燒蛋是蔥燒醬油的路線，鹹香，一口飯一口蛋剛剛好；蛤蜊湯鮮甜，蛤蜊肥美，熱炒吃到一半，來幾口湯，整個人才算順了氣。

清蒸臭豆腐是幾乎每桌都會點的一道，我本來也沒抱太大期待，吃了才知道，愛吃臭豆腐的人真的不能錯過。水蓮炒得脆，帶一點鮮香菇，清爽得很，剛好把前面的重口味拉回來。蒜泥鮮蚵鮮甜，剝皮辣椒雞則是這桌最貴的一道，吃起來有辣椒的香，我們五個人分一分，很快就見底。

重頭戲冠軍滷肉飯，聽名字就知道有來頭，這碗滷肉飯曾經拿過2009年台北滷肉飯冠軍。30元一碗，滷汁香，飯粒吃得出油脂的潤，我們五個人幾乎是一人一口，一碗不夠，又追加了一碗。說實話，每一道菜的口味都稍微重一點，那是熱炒店的本分，下飯、下酒都是這個路線，份量看起來不大，但價錢實在，可以放心多點幾樣。

我當計程車司機，常常跟客人聊哪裡好吃，客人最愛問的就是一句，貴不貴。這家店算起來比平價熱炒貴一點點，但不會太貴，結帳時我看了一眼帳單，確實有點嚇一跳，是好的那種嚇一跳。

當然也不是沒有遺憾。90分鐘對一桌想慢慢喝兩杯的人來說，時間有點趕，我們提早收了酒杯，把最後一口滷肉飯吃完。店員在尾聲有提醒，倒也不失禮貌。想要一邊喝酒一邊聊天聊到天亮的人，這點可能要先想想。

走出店門，遼寧街的夜色黏在鞋底，人聲還沒散。我站在路邊跟朋友說，有些店不是靠一道招牌撐起來的，是靠一桌菜，一個接一個，把你的興致接到最後。這頓飯讓我明白，老字號換上新衣服，骨子裡的熱鬧和實在，一點都沒有丟。下次我也會載客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