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川水月

結婚這麼多年，我太太忽然說想約會，還特別強調要去一家我平常絕對不會自己走進去的店：蔬食餐廳。我是那種看到滷肉飯就會自動靠過去的傳統口味，聽到整頓飯沒有肉，內心有點像被輕輕打了一巴掌。可是約會的邀請不能拒絕，於是我們挑了松山機場站附近、民生社區裡的雲川水月，一家米其林必比登推介的蔬食餐酒館。

先講環境。這家在鬧中取靜的社區裡，門口有綠意盎然的庭院，我進去前還在想，這大概是個走文青路線的地方，結果真的是。燈光柔和，氣氛很好，吃飯的人不會講話太大聲。不過小空間裡的桌椅排得偏滿，兩人桌放上三個餐盤就有點吃力，我得一邊聊天一邊快快清掉一個盤子，才騰得出位置。這點對手腳大的男人來說，是個考驗。

再講點菜。這家有雙人套餐，對第一次來又不確定能吃多少的我們來說，省了不少猶豫的時間。我們選了雙人套餐，兩個人剛好吃完。我本來想偷偷加點一道麵，結果發現主食有好幾種可以輪流嘗。溫沙拉先上，裡面菜色豐富，醬汁調得很好，我一個每天吃肉的人，居然把盤底的醬汁也用麵包刮乾淨。酪梨腐皮捲外皮烤得有點脆，裡面帶一點甜，我吃的時候還跟太太互相確認：這真的是素的嗎？

主食我最推薦綠咖哩燉飯，味道濃郁，層次很豐富，吃起來完全沒有我預期的素味。羅勒燉飯有橄欖油香氣，燉飯偏硬，剛好是我喜歡的口感。松露義大利麵也不油膩，我太太搶了好幾口，我只好用眼神抗議。這幾道吃下來，我整頓飯幾乎忘了自己在吃蔬食，這點讓一個口味傳統的人也只能服氣。

擺盤也很有看頭，每一道都像小小的作品，我這個只會用筷子戳東西的人，下手前還特地停頓了一下，生怕破壞了人家的心血。這家主打的不是仿葷，而是把原型食材用不同國家的手法煮出來，吃得出好油的好風味。我原本以為蔬食會很清淡，結果幾道菜吃下來調味各有特色，一點也不寡淡。

飲料我們各點了一杯調酒，名字取得很有意境，喝起來清爽，兩杯都很好喝，是我沒預料到的。我以為素食餐廳的飲料大概就是氣泡水加一片檸檬，看來我的想像力需要充電。

接下來是這篇的重點：價格分析。我在菜單上看到4人套餐，定價5288元，結帳要加10%服務費，所以實付大約5817元。我看過有人五個人一起吃這個套餐，平均一人含飲料接近1200元。如果人多，另外有4人套餐，定價5288元，內容是4碗湯、2個沙拉、3個前菜、3個主食、2盤小蛋糕，再加4杯飲料。照這樣算，一人一份湯、一杯飲料、再分食幾樣主菜，價位大概跟中等價位的西餐廳差不多。

這個價格值不值得，我用我太太那句話來回答：「吃一頓可以記很久的飯，比吃十頓記不住的飯划算。」我也要公平一點，聽過不同聲音，有人覺得食物不值這個價錢，也有人嫌上菜順序被廚房決定，吃到一半又被催著吃下一道。我自己則是覺得，價格雖然不便宜，但每一道菜的擺盤、味道、氣氛都有水準，是約會想拍照又想好好說話的選擇。

回家路上，我打開手機的記帳軟體。餐飲一欄，我寫下今天的支出，備註欄打了四個字：老婆開心。記帳這種事我做了二十年，從來沒在備註欄寫過感情話，今天算是破例。月底結算的時候，這一筆大概會讓我的餐飲預算超標，可是只要想起那盤綠咖哩燉飯，我又覺得這筆錢花得很有道理，下個月我可能還是會偷偷把它列進預算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