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化路走過來的那段路，剛好遇到一場傍晚的細雨。我撐著傘，從停車場那頭慢慢走，路燈的倒影在地面上拉長，整條街飄著一點汽油味和炸雞香，就是那種中壢夜晚熟悉的氣味。肉次方的招牌在轉角亮著，暖橙色的燈光，看起來比周圍的店都沉穩一些。 推開門的瞬間，我總是很在意這個時刻。在日本待過幾年，養成一個習慣，進門那秒就能判斷一家店的服務水準。肉次方那天的應對很乾淨，沒有多餘的客套，位置確認、帶位、遞菜單，每個動作接得很順，沒有讓我站著等那種尷尬的空白。 落座後，我習慣先掃一圈環境。桌面乾淨，排煙罩沒有油垢，這是燒肉店很容易被忽略的細節，但我特別注意。台灣很多燒肉店的排煙設備只是擺著看的，坐到後來頭髮都是煙味。這裡不一樣，通風做得認真。 菜單厚度不小，我花了一點時間看。部位的種類比我預期多，牛舌、肋眼、橫膈膜、上等五花，每個部位下面都有一段說明，建議的火候和搭配的醬汁都標得清楚。這讓我想到東京一家常去的燒肉屋，師傅會在旁邊輕聲說「這塊三分熟就好」，是那種把烤法當成服務一部分的態度。肉次方的菜單說明某種程度上做到了類似的事，用文字先替你做了一次引導。 牛舌先上。厚切，斷面整齊，表面有淺淺的刀紋。放上網架，油脂滋滋作響，邊緣開始焦化，我翻面再等了大概四十秒，咬下去的時候有一點嚼勁但不費力，鹽味簡單，牛本身的甜味反而更明顯。我對牛舌其實挑剔，太薄的切法會讓口感變得很單薄，這裡的厚度處理得準確。 服務員大概記著哪桌點了什麼，中途過來確認烤架狀態，順帶提醒肋眼的部分建議不要全熟，留一點粉紅色。這種主動提醒在台灣的燒肉店不算普遍，多數店員只負責送餐，烤肉這件事完全甩給客人自己判斷。我蠻欣賞這個做法，不過分干涉，但關鍵時候會說一句。 肋眼那盤上來的時候，油脂分布讓我多看了幾秒。紋路很均勻，不是那種只有邊緣才有脂肪的便宜貨。烤的時候油脂向下滲，炭香從網架底部往上走，整個過程有種很踏實的滿足感。照服務員說的留了一點粉紅色，入口的瞬間脂肪化開，鮮味集中在舌根，停了三四秒才慢慢散掉。 醬汁我選了兩種，鹽蔥和特製烤肉醬。鹽蔥的比例調得很輕，不會搶肉的味道，用在牛舌上特別對。烤肉醬的甜度比一般台式醬汁低，沒有那種過於濃稠的感覺，搭五花肉效果好。我在日本吃燒肉的時候，醬汁通常被當成輔助，不會喧賓奪主，這裡的邏輯一樣。 吃到一半，我想到上一次來是帶先生一起，那天他說這裡讓他想到在大阪吃過的一家小店。我自己倒覺得氣氛不一樣，大阪那家更吵、更熱，肉次方安靜一些，適合兩個人慢慢吃，不用扯著嗓子說話。 買單離開前，又掃了一眼整個空間。幾張桌都坐著，但沒有雜亂的感覺，每張桌的節奏各自獨立，這種安靜的秩序感不容易維持。 走回停車場的路上，雨已經停了。中壢的夜氣帶著一點潮濕，我邊走邊想著剛才那塊肋眼的油脂，想著牛舌咬下去的彈力，想著鹽蔥輕輕蓋在上頭的那個瞬間。這種回味不是刻意製造的，就是走著走著，嘴裡還留著一點餘溫，讓你覺得這頓飯花得值。
如果你剛好在桃園市中壢區附近，肉次方 中壢元化店算是一個不用想太多就能走進去的選擇。想吃得更舒服，建議避開正尖峰時段，點餐先抓住主角再補一兩道配角，整餐節奏會更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