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媽媽養生苜蓿捲

那天我本來是要去對街買便當的，走到一半被一陣雨逼得拐進微風百貨門口的騎樓，抬頭才發現人行道上有個小攤，檯面上整齊排著一捲一捲的潤餅皮。我在公司附近上班這麼久，竟然從來沒停下來看過它。雨聲細細落在遮棚上，我站在那裡，決定把午餐換成這個意外。

這是羅媽媽養生苜蓿捲，攤位由一家三口守著，在這個路口常駐了數十年。我是第一次來，所以沒有任何預設，只想知道一件事：一捲55元，到底划不划算。我是午休只有一小段時間的上班族，吃飯對我來說就是一道效率題，價格、分量、會不會弄髒衣服，每一項都要算進去。平常我光是挑午餐就要花掉五分鐘，那天這個意外反倒替我省下了猶豫的時間。

先算價錢。55元，全素，這個數字放在百貨商圈旁邊算友善。我拿到手的時候第一個念頭是：比我想像的重。全麥皮包著滿滿的蔬菜，蘋果、紅蘿蔔、苜蓿芽、豌豆苗、紫高麗菜、葡萄乾，還有一撮素鬆，每一種都是實實在在的料，沒有拿來填縫的生菜絲。我把它拿在手上掂了掂，覺得這筆錢花得很有底氣。

再算口味。咬下去的第一口很脆，是蘋果和紫高麗菜一起發出的聲音，接著是葡萄乾的甜在舌尖慢慢散開，像雨天裡突然透出的一小片光。調味很淡，只有少量的美乃滋和花生粉，沒有過多醬料的氣味，吃到最後還是蔬菜自己的味道。餅皮乾爽，沒有受潮軟爛，這點讓我有點意外，因為這類苜蓿芽捲最怕的就是濕答答。

當然也有可以挑剔的地方。有些生菜切得比較寬，不是那麼細，所以咬下去的時候會覺得有一點乾，需要多嚼幾下。對我這種十分鐘就要解決午餐的人來說，這不算大缺點，只是提醒我下次可以換個角度咬，讓料和料混著吃。

接著算時間。從站在攤前到拿到手，我沒有等太久，因為那天下雨，路上的人不多。我就站在騎樓下，一邊看著雨絲一邊吃，十分鐘不到，一捲就見底了。吃完沒有油膩感，沒有那種午後要打瞌睡的沉重，回到辦公室還能直接開會，連手指都沒有沾到什麼油。這種效率，我很難在一份便當身上找到。

至於飽足感，我得老實說。這一捲對不太餓的人來說剛剛好，要是前一晚沒睡好、肚子又餓得慌，恐怕還得再補點什麼。它走的是清爽路線，不是扎實的碳水路線，這一點我心裡有底，所以我並不覺得被騙。何況素食的人也能放心吃，這一點對常和不同飲食習慣的同事一起吃飯的我，其實是個加分項，下次可以順手多買一捲帶回去分享。反過來說，如果是想少吃一點、多吃點菜的日子，它的分量和價格都配得上。

整趟下來，我把花費拆開來看：55元買到一捲裡面有水果、有生菜、有素鬆的午餐，不用坐下來，不用點餐等很久，也不用擔心吃完整個人又重又膩。拆到最後，單價其實比我預期的低很多。

回頭想想，我平常中午買的便當，常常吃完才發現青菜只有幾根，剩下都是飯和肉。那份便當讓我飽，卻沒有讓我覺得被照顧。羅媽媽的苜蓿捲相反，它不會把我塞滿，卻讓我覺得今天有好好吃到蔬菜。便當是吃完一點印象都沒有，這一捲是走回公司的路上還記得那份脆甜。

如果下次又遇到雨天，或是又想少吃一點肉的日子，我大概還是會繞進那個騎樓，順手再買一捲。

我後來才想到，那天要是沒有那場雨，我可能永遠都不會停下腳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