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膽牛腩麵

上線前最後一個 bug 終於收掉，團隊群組裡一片貼圖。我當下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喝酒，是找一碗熱的東西吃。35 歲的人了，慶祝方式很實際：吃一碗好的牛肉麵，把這幾週吃外送吃出來的罪惡感一次洗掉。我約了同事，目標是民生東路旁遼寧街上的大膽牛腩麵。

這家店的運作方式跟一般麵店不太一樣，我是邊做邊學的。週六傍晚五點多到店，先進門跟櫃檯拿菜單，店員會在菜單上標好排隊號碼，然後拿著它到外面等叫號。我等了大概 10 到 15 分鐘才有位子，坐下點完單，餐點又等了 30 到 40 分鐘。這個流程我事先沒研究，所以一開始有點手忙腳亂。後來想通了，這家店把動線切得很乾淨：菜單就是你的號碼牌，也是你的點菜單。另外要記得帶現金，這家只收現金，結帳是用餐完畢再付。

等餐的時間我拿來整理腦袋。身為工程師，我習慣算吞吐量，一樓不大、二樓還有位子，這種排法其實已經算有效率。但人在飢餓狀態下，效率分析沒有任何安慰效果，只能乖乖盯著門口。

先上桌的是清湯牛腩麵，230 元。視覺上很樸素，清透的湯面上漂著幾點蔥花，沒有紅油，沒有一堆配料來搶畫面。我先喝了一口湯，氣味很乾淨，沒有那種需要靠重調味壓住的牛腥感，喝起來就是單純的牛肉甜味。牛腩本身瘦肉跟筋膜的比例抓得很好，咬下去軟，咀嚼幾下還能感覺到膠質在嘴裡慢慢化開。我平常吃牛肉麵偏愛重口味，這碗讓我重新調整了對清燉的期待。

麵的部分是港式的細麵，跟台式牛肉麵那種粗麵的存在感不同，吸了湯之後更有味道。同事很快就把他那份鮮蝦雲吞麵吃掉一半，一碗 130 元，我分到一顆，蝦味很直接，咬得到蝦肉的彈性。我們都沒多話，這種時刻你只會聽到吸麵的聲音。

接著是白切牛腩，430 元，是桌上最貴的一道。我本來有點猶豫，一份牛腩麵要 230，再加這個，總帳會破 800。但吃過之後覺得值得，牛腩切得厚實，柔軟多汁，沒有靠醬汁撐場，就是肉本身的味道。如果你吃完牛腩麵覺得意猶未盡，這道就是把剛才那碗湯裡的牛腩放大一倍來吃。我們最後再加了一份燙地瓜葉，45 元，菜葉大片、清爽，吃起來剛好把嘴裡的油脂帶走。

整桌算下來 835 元，兩個人吃，飽到需要扶牆走出去。以台北的物價來說，單看一碗清燉牛腩麵，這個價位不算便宜，我不會說它是日常能天天來的店。但白切牛腩和那碗湯的完成度，讓我覺得這筆錢花得有道理。環境上就是一般小吃店的樸素樣子，座位偏緊，高峰時間得有排隊的心理準備。

回頭想想，這種吃法很適合當作一個段落的句點。一整個專案做下來，每天面對的是螢幕上的字元和永遠清不完的待辦，連吃飯都像在趕 deadline。這天傍晚坐在小小的店裡，手邊只有一碗熱湯、一雙筷子，沒有通知跳出來。等待的那段時間本來讓我有點煩，等到湯入口之後，反而覺得那 40 分鐘是替這一餐預熱，肚子越餓，第一口湯越有重量。

走出店門的時候，外面還有人拿著菜單在等。我看著那些菜單，想起自己剛送出去的那個版本，也是在大家的期待下一點一點排隊上線。吃完這碗，我的胃是滿的，腦袋是靜的，那種收完 bug 之後的空白感終於有了落腳的地方。下次如果又有東西要慶祝，我大概還是會來，帶現金，早一點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