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林土庫這個小鎮，外地人路過大概不會多看一眼，頂多加油或上廁所就走了。但我每次回到這裡，第一件事永遠不是找親戚，是先去那條巷子裡把一碗當歸鴨麵線吃下去，整趟車程才算正式結束。 我第一次來是跟著阿姨，那時候大概小學幾年級吧，確切幾年級我已經記不清了，只記得坐在塑膠凳子上，端著一碗湯色深深的麵線，覺得怎麼有東西可以這麼香又這麼好喝。那個味道從小跟著我到大，後來搬到台北，每次聞到中藥鋪的味道，腦袋裡都會自動跳出那碗琥珀色的湯頭。 台北也有很多標榜「藥膳」「當歸」的麵店，我陸陸續續試過10幾間，有些湯頭太苦，有些加太多八角搶味，有些鴨肉切得太厚又沒有入味，就是少了那種甘甜順口、溫潤不嗆的感覺。試了這麼多家，我才真正理解為什麼家鄉人對那間小店這麼執著，不是習慣，是那個味道真的有什麼別人學不來的地方。 土庫老店當歸鴨肉麵線的位置說起來有點難找，我上次回去還走錯一條巷子，繞了5分鐘才找到。不過一靠近就不可能迷路了，那股濃郁的當歸香氣先一步把你帶到門口，是那種濃而不刺的藥膳香，不是那種讓人退縮的草藥味，聞到反而會覺得肚子更餓。店面裝潢說不上特別，塑膠桌椅、燈光普通，就是典型台灣老店的樣子，連桌上的醬料罐都看起來用了很多年。 招牌當歸鴨麵線，湯底呈現深邃的琥珀色，第一口喝下去就是那個。甘甜，順喉，完全沒有苦澀的中藥後勁，有一種溫熱慢慢往下走的感覺，特別是天氣涼的時候，喝完整個人從裡面暖起來。這種溫潤的質感不是靠大量藥材堆出來的，是那種熬了很長時間才會有的層次，時間不夠就是做不出來。 鴨肉是另一個讓我一直回來的理由。很多地方的鴨肉要嘛柴，要嘛腥，或者兩個問題同時有。這裡的鴨肉處理得非常好，軟嫩，不費力，每一口都能感覺肉質本身的甜味，完全沒有讓人皺眉頭的氣味。我通常會額外加米血，Q彈的口感配上那鍋湯，就是一個循環，喝一口湯、咬一口米血、再喝一口湯。 說到價格，這裡70到90元一碗，加料算起來也不超過100多塊，一個人吃完非常飽足，不是那種「吃完感覺只是喝了口湯」的小碗，是真的飽。我一個朋友上次跟我說台北某家「網路名店」的當歸鴨，一碗要180元，「也不錯啦」。我笑著點頭沒說話，心裡想的是：你要是去土庫吃一次，可能對「不錯」的標準就不一樣了。 有一次我離開前，順手問老闆帶走可不可以，老闆說可以，湯和料分開打包。我後來試過帶10份回台北，分裝放冷凍庫，想吃的時候拿出來解凍加熱，那個味道居然還在。說「居然」是因為我本來以為冷凍一定會破壞什麼，結果喝下去還是那個感覺，心裡有點驚訝，又有點放心。現在每次回雲林幾乎都帶一批走，算是我自己研發的「補給計畫」。 土庫不大，沒有什麼特別的觀光景點，很多人路過都不知道這個地方有什麼值得停留。但如果你剛好在雲林，或者剛好要路過，建議繞進去吃一碗當歸鴨麵線。不需要特別安排行程，進去點一碗，加個米血，在那個不算漂亮的小店裡坐20分鐘，把一碗湯喝完，你大概就能理解為什麼在地人會說，來土庫沒吃這間，等於沒來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