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掌村 華山店

難得把小孩交給岳母帶，我和老婆像回到沒有孩子的年代，手牽著手往華山市場走。平常出門，包包裡塞的是兒童餐具、濕紙巾和備用衣服，今天兩手空空，連腳步都輕了幾分。我們要去的是合掌村華山店，一間藏在華山市場一樓的日本料理，樓上就是大名鼎鼎的阜杭。

從忠孝東路的入口進去，一路往最左邊走，大概四個攤位連在一起，全是他們的地盤。這家店用餐時段常常得排隊，傍晚七點就收，想吃最好趁早。我們挑了下午一點，運氣不錯，不用等，直接入座。

先說味噌湯，因為它是整頓飯的開場白。湯是免費的，自己動手盛，我原本沒抱太大期待，一盛下去才發現料多得驚人，撈完一輪，老闆還會再補一些進去，再撈完，又補。我平常在家煮味噌湯，豆腐和海帶芽就算交差，看到這一鍋滿滿的料，有點慚愧，也有點感動。喝下去是鮮甜的，暖意從喉嚨慢慢往下沉，像有人在你肩上輕輕拍了兩下，說「慢慢來，不急」。

我們點的是當天的880套餐，另外加了100元升級成海膽。除了套餐，還點了炙燒鮭魚丼，以及這個季節才有的飛魚赤身。套餐一道一道上桌，有種被好好招待的感覺，不是華麗的排場，而是每一樣都看得出用了心思。我一向覺得，帶小孩的人最奢侈的事，不是去多貴的餐廳，而是可以把一道菜從頭吃到尾，中間不用起身去撿掉在地上的湯匙。那天我吃得很專心，一口接一口，連飛魚赤身要小心挑刺，我都挑得又慢又專心。

炙燒鮭魚丼的表現偏普通，是樸素而踏實的一碗，放在套餐旁邊剛好。我們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分著吃，沒什麼話，只有筷子碰到碗緣的輕響。老婆說很久沒有這樣好好坐著吃飯了，我點點頭，沒再多說什麼。我算了算，兩個人單獨吃一頓飯，已經是孩子出生前的事了。有些心情，不必說破，坐在對方旁邊就夠了。

最讓我驚艷的，是另外單點的比目魚握壽司。拿起來放進嘴裡，幾乎沒有咀嚼的機會，魚肉就在舌尖化開，油脂的香氣留在口中，慢慢地、慢慢地散開。我閉著眼睛多停了幾秒，想把這個味道記起來。我吃過不少握壽司，能讓我這個習慣趕時間吃飯的奶爸停下動作的，這一貫算一個。我們後來商量，要是還有胃口，一定要再多點一份。

小孩如果在身邊，大概一分鐘就想爬上椅子到處看，今天我只需要安靜地坐著，慢慢把每一口吃完。平常的日子總是在趕，趕著餵飯，趕著收拾，而這一個下午，我們什麼都不用趕。

這家店的餐點分成套餐和單點，我自己的心得是，套餐適合第一次來的人，一次就能吃到好幾種不同的魚，而且價格我覺得還算合理。想要多吃一點的話，就像我們一樣，加一點錢升級海膽，再單點一貫自己最想念的壽司。吃飯這件事，本來就是這樣，把預算花在最想要的地方，剩下的交給廚房。

結帳的時候，我才發現自己的盤子乾乾淨淨，連醬油碟都沒有剩。老婆笑我，說你平常吃小孩剩下的飯菜吃習慣了，難得有一份完整的，吃得這麼認真。我也笑，沒有反駁，因為她說得一點都沒錯。

回程的路上，老婆靠著我的肩膀，我們誰也沒開口，也不需要開口。回到家的時候，小孩正坐在客廳地板上排積木，看到我們進門，舉起一塊紅色的方塊給我看。我把手洗乾淨，坐到他旁邊，嘴裡還留著比目魚那一點細細的油香，和味噌湯裡淡淡的海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