忠孝東路上的人群讓我覺得有點窒息。
排在我前面的人大概有十幾組，候位單上寫著預估等待四十分鐘，但站在那裡的感覺像是更久。我是素食者，或者說，大多數時候我是——偶爾我會被某種香氣拉著走，然後對自己說今天就算了。那天站在築間忠孝二店門口，隔著玻璃看見裡面霧氣蒸騰，我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肉，是蔬菜。是的，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奇怪。
等了將近五十分鐘，才終於坐下來。
石頭鍋湯底是服務員推薦的，說是先炒過再加湯，所以香氣紮實。我點了這個。等它上桌的時候，我聞到一股帶著焦香的氣味，確實和一般清湯底不太一樣——不，等等，我要說實話，那個香氣比我想像中淡一些。沒有那種「哇」的衝擊感，是比較內斂的、需要你靠近才感受得到的那種。
蔬菜吧才是讓我真正振奮的地方。
高麗菜、茼蒿、三種菇類，還有幾樣我叫不出名字的葉菜。全部看起來水靈靈的，葉片沒有發黃的痕跡。我一口氣拿了兩盤，坐回位子時旁邊的人看了我一眼。沒關係。菇類涮在石頭湯底裡，吸飽了那個帶焦味的高湯，咬下去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滿足。
然後我喝到了那杯奶茶冰沙。
飲料吧的選擇很多，我本來隨手拿的，沒想太多。第一口喝下去，我愣了一下。很甜，很濃，那種甜不是人工的膩，是紮紮實實的奶香混著茶的澀，在嘴裡停留很久。一個火鍋店，做出這種程度的飲品，我說真的，有點出乎意料。後來我又去拿了一杯，假裝很隨意地走過去。
用餐限時九十分鐘，我大概用了八十五分鐘。
這九十分鐘裡我的情緒有點曲折。中間有一段時間服務員不太過來，加湯的需求等了快十分鐘，鍋底煮乾了一點，我有點煩躁。但然後我又去拿了一碗布丁，吃完之後那個煩躁就奇怪地消散了。甜點有時候真的有這種功效。
霜淇淋是明治的。這個細節讓我覺得這間店對品質有在用心。不是隨便的草莓醬機器，是明治。吃起來奶香很乾淨，跟剛才的麻辣鍋氣一起存在嘴裡，是一種很荒誕但又合理的對比。
一個人套餐大概落在三百五十到五百元之間，看選什麼肉。我點的是基本款，蔬菜吧和飲料吧無限取用包含在內。以台北的火鍋價位來說，這個數字是誠實的。
離開的時候，忠孝東路的人還是很多。我走在人群裡，衣服上有一點點鍋物的氣味，我沒有嫌棄。回家的路上我想著那杯奶茶冰沙的味道，和蔬菜吧裡那盤茼蒿涮進湯底的瞬間。有時候一頓飯留下來的，不是最好吃的那一口，而是某個你沒有預期的細節。
我大概還會再去。假日記得先訂位，或者早點去，不然等一個小時是真的會發生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