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場裡賣了三十幾年的菜，什麼食材好、什麼東西新鮮，我多少看得出來。羊肉這東西我向來不太敢碰，腥味太重，買回去家裡老伴也嫌。但朋友說江家羊肉不一樣，說了不下四五次，說秀英你一定要去吃，你去了就知道。半信半疑，這次終於成行。
地點在中壢，說是小巷子裡，但附近停車場不小，我開車過去找了一下才摸到路，路段不太好走，急彎加窄路，差點和對向來車擦到。停好車，走進去一看，店裡坐的客人已經七八成滿，服務員忙得腳不沾地。
來之前就知道訂位很麻煩，現場登記本子，只能訂兩週內，不接外帶，只收現金——我特地先跑去領了錢，不然真的很尷尬。電話更是別想打得進去，現場就可以看到員工有多忙，連點菜都要動作快，不然服務員就走掉了。
火鍋一上桌，第一眼讓我有點愣住。湯底裡鋪了很多蔬菜，薑絲、番茄、玉米，看起來很清，不是那種中藥紅燉湯，跟我印象裡的羊肉爐完全不同。喝了一口，清甜，沒什麼濃烈的味道，喝下去胃舒服，不像某些地方喝完嘴巴乾。我自己喝了好幾碗，這點倒是出乎意料。
羊肉片下鍋，顏色帶點粉，看起來不像是退冰的，火稍微一燙就可以夾起來，一口咬下——欸。沒腥味。真的沒有。我放下筷子想了一下，這確定是羊肉？吃到後來才慢慢習慣，就是這樣的口感，嫩，不韌，蘸那個白色的豆腐乳醬，一起吃很搭，醬料跟外面市售的不太一樣，說不上哪裡不同，反正就是比較好吃。
白斬三層肉我點了，本來以為會有腥羶味，上來一看，外皮顏色帶著光澤，切得整整齊齊。咬下去，Q彈，肥肉部分不膩，滑過去，說真的比三層豬肉更好咬，我自己吃了大概六七片，朋友說她沒想到這麼好吃，一直拿。
香菜炒羊肉也點了。大量的香菜跟羊肉一起炒，鍋氣很重，端上來還在滋滋響。我不怎麼怕香菜，一口下去，羊肉嫩，香菜味把肉香托出來，外面真的很少見這種做法。
客家薑絲炒羊肚，這個我吃到第三口才想起來要記，酸味有進去，羊肚的口感脆，配了豆芽菜，調味不會酸過頭那種讓人縮舌頭，滿下飯的菜。
麵線是最後點的，白白一碗，看起來沒什麼。但第一口就有紅蔥頭的油香，不清淡，單吃就很有味道。我跟朋友兩個人大概分掉大半碗，吃到最後還有點捨不得。
頭皮肉我這次沒吃到——要湊到十個人才能點，一個場次只有五份，我跟朋友就兩個人，只好作罷。有點可惜。下次要揪更多人來，這件事我已經在心裡記著了。
兩個人吃下來，我記得帳單好像是一千三百幾塊，零頭忘了，反正現金準備要多帶一點。吃完走出去，朋友說吃飽了還想填下次的訂位單，我說算了，先消化完這頓再說。
回程在車上，我想，市場賣了這麼多年的菜，第一次真心覺得一種食材被料理得這麼徹底——連一絲羊騷味都沒有，讓我完全重新認識了羊肉。朋友催了那麼多次，這次是真的沒催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