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隆這個城市,我每次來都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,像是回到了某個沒有住過、但又莫名熟悉的地方。那天從台北搭車過去,車窗外開始飄細雨,我靠著椅背閉上眼睛,心裡想著:這次不走廟口,往巷子裡鑽吧。 小文肉羹魯肉飯就在那樣一個午後出現在我面前。門口排了一條隊伍,我原本以為要跟著站,後來發現排外頭的人是等外帶的。內用的話要自己走進去找位子,然後再到裡面的點餐區。這個細節我第一次來完全搞不清楚,站在門口不知所措了大概3、4分鐘,後來才看懂整個動線。 進去的時候大概是下午1點23分,店內已經坐了6、7桌,靠牆那排有個兩人位置空著,我就滑進去坐下。光線偏暗,天花板有點低,那種年歲的老店特有的氣息,說是霉潮有點過,說是陳舊又不太準確,比較像是,時間在這裡沉澱下來的味道。 點了肉羹湯跟魯肉飯,外加一碗豬血湯,合計185塊,找零的時候我還傻傻數了2遍,有點不敢相信。建議來之前先在腦子裡把要點的東西想好,準備好零錢,動作快一點,不然點餐的人就站在那邊等你,會有點尷尬。 魯肉飯端上來的那一刻,飯粒細白,肉燥澆在上面,顏色深沉、油光微亮,帶著一股說不上從哪裡來的甜味,不是刻意加糖的那種甜,是豬油跟醬油久燉之後自然滲出來的甜。我舀了第一口,米飯稍軟,肉燥的膠質已經把每一粒飯都包覆起來,咬下去的瞬間喉嚨就暖了。這個感覺,嗯,我想了一下才找到對的詞,叫做「被接住」。就好像走了很遠的路,終於坐下來,有人把食物端到你面前,不說話,但你知道那個溫度是真的。 肉羹湯我喝了一口就放下了。不是不好喝,而是需要停一下重新適應。湯頭比我預期的清,不是勾了很多芡的那種黏稠,反而帶點清甜,後來才發現那個清甜是筍絲的味道。肉羹的羹塊本身,外皮Q彈、內裡軟嫩,咬開之後有肉香,不是魚漿感很重的類型,比較接近我阿嬤那輩會做的傳統作法。我忘記是幾歲吃到的第一碗肉羹,已經說不清楚了,但小文這碗,大概是近幾年讓我吃著吃著突然靜下來的一碗。 豬血湯是多點的,坦白說我沒把握能吃完,但最後一滴不剩。豬血切得工整,滑而不爛,薑絲的香氣在湯面上浮著,喝進去身體會覺得一股暖意從胸口往下沉,下雨天吃這個真的太對了。 吃完之後我在位子上坐了一會兒,沒有急著走。店裡有一種奇特的寧靜,外面的雨聲和鍋鑊聲混在一起,反而變成一種背景音,讓人放鬆。我拿出手機想拍一下,又覺得這個空間不太適合被拍,就算了。有些地方是要用眼睛記著的,不是用鏡頭。 離開前我多要了一份肉燥,請他們裝在飯裡一起帶回去。老闆娘沒有多說什麼,舀了一大勺,動作俐落,我看著那個動作覺得很舒服,不是表演給你看的熱情,就是把這件事做好的那種態度。我把外帶的袋子提在手上走出去,路面上還有雨水,腳踩下去發出輕微的水聲。 這趟基隆小旅行,我刻意沒有去廟口,也沒有走什麼觀光路線,就是在老街區裡繞了一下午,把自己丟進一個不熟悉的節奏裡。有時候旅行的意義不是去多少個景點,而是讓自己暫時脫離那個太舒適的日常軌道,停在一個不完全屬於你的城市,吃一碗你沒有預期會這麼好吃的魯肉飯。 從基隆回台北的車上,雨還在下,我靠著車窗,腦子裡浮現的不是某一道菜的畫面,而是那個昏黃的店內光線,和那碗魯肉飯被端上來那一秒的溫度。能讓人記住的不總是最華麗的,有時候是最樸素的那個瞬間,輕輕停在某個縫隙裡,久久不散。
下次再訪,我會更願意把時間留給台式小吃裡最有記憶點的那幾樣。如果你在基隆市中山區,把小文肉羹魯肉飯當成一個穩定的口袋名單,通常不會失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