鐤邊趖這個名字,第一次看到真的完全不知道怎麼念。身為一個整天盯著螢幕的工程師,我對食物的研究方式跟寫程式差不多,先看文件、再實測、最後跑個壓力測試。這次來基隆出差,同事指著廟口說「你一定要去吳家鐤邊趖」,我當下的反應是:這個字要怎麼輸入? 後來查了一下,「鐤」念「鼎」,「趖」念「梭」。這道小吃的製作方式很有意思,把米漿沿著燒熱的鍋邊慢慢滾下去,米漿碰到鍋邊受熱凝固,形成一片片薄而Q彈的米片,再滑進湯裡。整個過程有點像是在觀察某種物理現象,熱傳導加上流體力學,然後得到一碗好吃的東西。 第一次去是傍晚六點多,廟口一帶已經人聲鼎沸。攤位前站了大概十幾個人,但翻桌速度快,大概等了七、八分鐘就有位子。坐下來才注意到桌上沾了一點湯漬,趕緊用紙巾擦一下,職業病,習慣性做清理動作。 點了一碗鐤邊趖,配料選了蝦仁、豬血和魚丸。上桌的速度很快,大概兩分鐘不到就來了,應該是現點現做的節奏,不是預先備料放著等。 湯頭是淡淡的清甜,沒有過重的調味,喝起來有種直白的鮮味,我猜是用大骨或蝦頭熬的,但沒有認真研究細節。米片本人很扎實,咬下去有那種Q中帶軟的彈性,不像米苔目那麼軟,也不像粄條那麼厚,是自己的一種口感。蝦仁新鮮沒有腥味,豬血的質地嫩而不碎,這兩樣配料加在一起,讓整碗的蛋白質密度還不錯,工程師的大腦這樣評估。 吃完第一碗有點意猶未盡,第二天早上又去了一次,這次是早上九點,人少很多,只有三、四桌客人,可以好好觀察師傅操作的過程。師傅用一個長柄的工具,把米漿順著鍋邊一圈圈滾下去,動作很熟練,幾秒鐘之內米片就成形了。我在旁邊看了大概快一分鐘,心裡想這個技術要練多久,問了師傅,他說「幾十年啦,從阿爸那代就這樣做」。 幾十年,這個數字讓我停了一下。軟體業裡面,一個東西能撐過五年就算老牌了,幾十年不改版本、不停維護,這種穩定性在任何行業都不多見。吳家鐤邊趖就是這樣,配方和做法傳了下來,口味維持著同樣的基調,沒有跟上什麼流行浪潮,也不需要。 有一點要說清楚,這道小吃在外縣市真的很難找到,我後來認真查過,台北偶爾有幾間賣,但口味和正宗基隆版本差了一截,某些細節不太一樣。要吃就只能來基隆,這是一種「本地限定」的飲食體驗,有點像某些功能只有在特定環境下才能跑起來。 價格方面,一碗大概五十到六十元之間,記憶有點模糊,但印象中找了一張百元大鈔,找回來的零錢不少。配料追加另外計費,蝦仁好像是十元,豬血也差不多。整碗吃飽的費用,比台北隨便一家快餐便宜一大截,份量卻不含糊。 坐在廟口吃東西的感覺跟平常不太一樣,周圍是觀光客和本地居民混雜,有人在拍照,有人就是低頭吃,有人邊吃邊討論待會去哪裡。氣氛是那種不需要假裝什麼的自在,桌子很普通,椅子很普通,就是把食物吃進去。 我通常對「必吃」這種說法保持懷疑,畢竟每個人的口味不同,工程師的習慣是先看數據再下結論。但吳家鐤邊趖這個案例讓我的結論是:如果你人在基隆廟口,附近走路三分鐘就到,而且你從來沒吃過鐤邊趖,那這個實測成本很低,很值得跑一次。米漿鍋邊滾出來的那個Q彈口感,不是什麼花俏的東西,就是扎實的在地手藝,幾十年維持同樣水準,這本身就說明了一些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