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牌那杯太妃糖拿鐵,我第一口差點嗆到。
不是難喝,是太甜。甜到我反射性地停下來,對著杯子想:我點錯了嗎?但再喝一口,那層糖炙燒過的脆殼碎進液體裡,奶泡跟奶蓋之間那個說不清楚的質地停在嘴裡,我又繼續喝完了整杯。這就是「記得我」讓我每次離開都帶著點困惑的地方——它讓你覺得太多,然後讓你再要一份。
第一次來,大概是某個禮拜的晚上十一點多,我忘了確切是幾號,只記得小巨蛋剛散場,附近人擠人,我幾乎走遍了整條街,這裡是唯一還有位子的店。店員在我推門的瞬間就抬頭看我,沒有那種「喔又來了一個」的倦意,就是自然地問需要什麼。我坐在靠窗的高腳椅上,腳懸在空中,窗外人還在走,我卻突然不想動了。
那次點了菇菇沙拉。我平常不太點沙拉,覺得那種食物都沒有靈魂。但端上來之後我吃了一口,停了一下,又吃了一口。調味做得——不誇張,就是剛好讓你嚐到每樣食材本來的味道,不是淹沒在醬汁裡的那種。我想說「驚豔」但這詞太大,就說讓我重新認識沙拉好了。
後來幾次來,點的東西越來越雜。炸物拼盤那次,我跟朋友兩個人吃,最後還是打包了一半。店家問要不要三種醬料都各帶一份,問得很自然,好像這是理所當然的服務。我當下沒想太多,後來才覺得這件小事挺難忘的。
明太子義大利麵有海味,配粉紅醬吃起來濃郁但不膩。蒜香鮭魚就很台式,某種熟悉的炒鍋氣息,不是壞事,就是跟氛圍有一點點落差。我自己偏愛甜點區——提拉米蘇是那種入口即化的版本,不是紮實有份量的那種,化掉之後留下可可粉香跟淡淡酒味,配無糖茶喝很合適。
這裡開到凌晨兩點。平日不限時,假日三小時。我有一段時間幾乎每兩週來一次,通常帶一本書,或者帶筆電,或者什麼都不帶,就坐著聽店裡的聲音。有駐唱的時候特別好,音量剛好不壓過對話,整個空間有一種大家各自忙自己的事、卻又共享同一個安靜的感覺。
天冷的時候我喜歡點拿鐵,豆子是中深焙,尾韻長,咖啡香在喉嚨裡留著。夏天我會換成冰美式,偶爾試試啤酒。消費不算便宜,一個大學生的預算來說要想一下,但我後來覺得那個價格有一部分是在買「可以坐很久」這件事,換算下來其實沒輸給租座位費。
有一次我特別晚到,大概快十二點,店裡還有三四桌,大家說話聲都壓得很低,不是刻意的那種安靜,是一種不約而同的默契。我把外套掛在椅背上,點了美式跟提拉米蘇,打開書沒翻幾頁就放下了,只是看著窗外。
那個畫面我到現在還記得,但已經記不清楚是哪一次去了。可能是冬天,可能窗玻璃上有一點霧氣。記憶這種東西,在記得我這裡似乎特別容易留下,又特別容易混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