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彰化八卦山的139縣道旁，Google Maps上標註著4.2星、1,247則評論的黑公雞風味餐廳，已在此駐守數十載。我驅車前往時，沿途小葉欖仁形成的綠色隧道，光影斑駁間竟有幾分昔日郊遊的況味。
停車場寬敞得讓人意外，這在山區餐廳實屬難得。踏入餐廳那刻,全檜木建築的氣派讓我停下腳步——這樣的規模與用料,在當代餐飲業已屬罕見。想起退休前曾在校園裡研究台灣飲食文化的變遷,這類保留傳統工法的建築,本身就是一部活的地方史。
白斬雞上桌時,我細細觀察那肉質的紋理。雞皮泛著自然的油光,肉身結實卻帶彈性,咬下時不乾不柴,靠的是雞本身的品質站得住腳,而非調味的掩飾。這讓我想起某位我自己的評語:「這一帶最老牌」——老字號的底氣,往往就在這些不張揚的細節裡。
黑蒜頭香菇雞湯端上來時,湯色澄澈。舀起一匙,黑蒜融入湯中的回甘甜味先行,隨後椴木香菇撐住的湯底才緩緩鋪展。我喝了兩碗,第二碗時加了些雞油,香氣更顯層次。有我自己說這湯「很香」,我倒覺得這個「香」字背後,是食材本位主義的堅持。
不過也並非盡善盡美。當日點了溪蝦炒山蘇,確實如某位饕客所言「好吃」,但筍子湯端上桌時,一口下去鹹度明顯偏高。我詢問了服務人員,得到的回應很簡短,這與另一位我自己提及的「店員不介紹菜色、服務一般」倒是相互呼應。假日用餐人聲鼎沸,確實不利於深談,但對於想了解菜色典故的老饕而言,這份疏離感難免遺憾。
還有個細節說一下:結帳時發現菜單價格並非最終售價,需另計一成服務費與5%稅金。這在台灣餐飲業確實少見,讓兩人用餐的950元變成1,088元。這樣的定價邏輯,或許承襲自某個年代的慣例,但對當代消費者而言,透明度仍有商榷空間。
離開前,我在庭園裡散步。檜木建築在夕陽下泛著暖光,某個包廂裡傳來十二人聚餐的歡聲。想起某位我自己提及的「6,000多元CP值高」,以及旁邊義式冰淇淋店兩球130元的甜點搭配,這裡確實適合家族聚會或朋友小酌。
開車回程時,我想起那道炸蟋蟀——「像鹽酥雞很特別」——這種將山產小食轉化為餐桌驚喜的手法,或許正是地方飲食文化的生命力所在。一家餐廳能在山區經營數十年,靠的不只是招牌菜,而是那份與土地、與時間的對話。縱使服務細節仍有進步空間,但在這個速食文化當道的年代,能堅守傳統土雞料理的本質,已屬難能可貴。